這個詞很微妙。
同僚,意味著他們現在是一起辦事的同僚,是賀明允作為大明總督的下屬。
而不是斡齊賚部招待的客人。
右側的蒙古貴族們表情有些別扭。
巴布臺吉抿了抿嘴,烏恩芒嘎泰垂下眼皮。
喇嘛綽爾濟卻吉堅贊捻著念珠,神色平靜。但他們也都舉起了杯。
左側的文武官員們齊刷刷起身,舉杯:
“謝賀部堂!”
聲音整齊,帶著大明官員特有的整齊儀度。
眾人飲盡。
賀明允放下杯子,看著那些裹得嚴嚴實實的文官,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漠北苦寒,辛苦諸位了。”
文官這邊,余煌作為品級最高者,起身拱手:
“謝部堂體恤。
我等身為大明臣子,奉天子詔,協助部堂經略瀚北,乃分內之責,不敢苦。”
他說得很得體,但聲音有些發顫――不是緊張,是冷的。
史可法接著開口,聲音清朗:
“漠北雖苦寒,但也別有一番風貌。
下官抵此,觀草原蒼茫,山河壯闊,受益良多。”
這話半是客套,半是真心。
其他文官紛紛點頭,但心里想的,恐怕是另一番滋味。
他們想起三個月前,九月的北京。
那時秋高氣爽,謹身殿里,皇帝召見即將赴任瀚北的官員。
年輕的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他們,眼中露出不忍:
“漠北歸附,設瀚北都司,乃我大明絕邊患、安民生之壯舉。”
“可是漠北苦寒,”皇帝的聲音低了些:
“朝中官員,定多不愿往。這是常情,朕理解。可歸附就不能不治理、不教化。”
他看著他們,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朕不派自己的門生去,還能派誰去呢?”
那一刻,在場所有人內心澎湃。
士為知己者死,天子以“門生”相稱,以國事相托,還有什么可說的?
“臣等――萬死不辭!”他們當時跪地叩首,聲音激動。
現在……
史可法悄悄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看了眼帳外――風聲如狼嚎。
確實草率了。
這地方,也太苦了。
但想歸想,既然來了,就要做事。
姜曰廣清了清嗓子,開口,聲音沉穩務實:
“賀部堂,如今瀚北第一要務,是編練新軍。下官與見白商議了――”
他看了眼路振飛。路振飛點點頭,接口道:
“雖說兩衛兵馬是兵部直發軍資,不占用瀚北稅賦。
然驛道未通,運力艱難。從歸化到色楞格河,一千五百里,車馬難行。
若同時編練騎兵第三十一衛、炮兵第六十六衛,物資轉運恐難支撐。”
姜曰廣繼續說:“下官以為,當先編練炮兵第六十六衛為宜。
炮兵所需火藥、炮彈、炮車,雖沉重,但一次運足,可支半年。
且炮兵固守要點,于瀚北防務至關重要。”
路振飛補充:“待明年末,驛道修通,商路暢通。
戶部銀行開設之后,屆時物資充沛,再行編練騎兵三十一衛,方為穩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