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瞳孔微縮。
袞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草原狼般的狡黠與無奈:
“只要我去了,無論勝敗,大明皇帝都會保護我們斡齊賚賽因汗部。
這是交易,巴布。”
說完,他轉身走回大椅,渾身氣勢陡然一變。
剛才他是兄長,此刻他是掌管斡齊賚賽因汗部十萬眾的首領。
是黃金家族的嫡系后裔,是這片草原上最年輕的雄鷹。
他目光如刀,掃過帳中每一個人:
“此次出征和托輝特部,本汗親自領兵。阿努金芒嘎泰隨行。”
阿努金踏前一步,右手捶胸:“遵汗令!”
“巴布臺吉率眾留守。”袞布看向弟弟,聲音斬釘截鐵。
“所有人必須聽從巴布的命令。我走之后,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幾個部落首領交換了下眼神,無人敢異議。
袞布繼續道,聲音更冷:“如若我不幸魂歸長生天――”
“阿克!”巴布失聲喊道。
袞布抬手止住他:“巴布立即即位為汗。
烏恩芒嘎泰、綽爾濟卻吉堅贊輔政。各部須奉新汗如奉我,若有二心……”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但那雙眼睛里的寒光,已說明一切。
烏恩芒嘎泰――袞布父親留下的老將,須發皆白,此刻第一個單膝跪地:
“誓死遵從袞布汗令,輔佐巴布臺吉!”
綽爾濟垂首念佛,隨即躬身:“佛祖見證,貧僧謹遵。”
其余首領紛紛起身,先向袞布行禮:
“尊袞布汗令!”然后轉向巴布,齊聲道:“拜見巴布臺吉!”
巴布站在帳中,看著跪倒一片的貴族,看著兄長冷峻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袞布不再看他,繼續下令:
“此次出征,在精不在多。一千怯薛勇士即可,一人雙馬。
帶上大明給的所有物資――馬料磚、罐頭、火槍。”
他特別強調:“挑選的馬匹,立即摻用大明的馬料磚喂養十日。
所有出征勇士開始熟悉火槍、手榴彈,十日后,若無不適,立即出征。”
阿努金有些不解:“汗,為何要等十日?我們的馬都是上好的……”
“因為那是大明的東西。”袞布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馬是騎兵的命,不能有半點差池。火器再好不會用就是廢鐵。
十日,一天都不能少。”
阿努金凜然:“遵命!”
眾人領命退出。帳中只剩下袞布和巴布。
巴布終于忍不住,沖到兄長面前,聲音發顫:
“阿克!我……我隨你一起出征!我能打仗,你知道的!”
袞布看著弟弟通紅的眼睛,先是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巴布,你不能去。”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像小時候那樣。
“族人需要人帶領。
阿克走了,你若也走了,部落就會變成一盤散沙,會被豺狼吞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你記住,我們是草原的雄鷹,是黃金家族的子孫。
如今時代變了,我們不得不臣服大明,但我們永遠不能是獵狗。
不能搖尾乞憐,不能忘了自己是鷹。”
巴布眼淚滾下來:“可是阿克,我……我怕我做不好……”
“你的才能,確實不足以在草原自立。”袞布說得很直接,但眼神很柔和。
“所以此次若阿克戰死,你立即前往歸化城,稟告洪承疇。
他會出兵護衛部落。之后……你就帶著族人,好好臣服大明吧。”
他看著弟弟,忽然笑了笑:
“那位皇帝,不會欺辱我們的族人。
因為他眼里有更大的天地,更大的志向。
只要他承認你是汗,你就是漠北最大的汗。
跟著他,你和族人至少……能活下去,活得好些。”
巴布泣不成聲。
袞布不再多說,轉身走到帳邊,掀開簾子。
外面已經夜色如墨,繁星低垂,草原的風永不止息。
他望著西北方向,那是和托輝特部的所在,也是他必須去的地方。
為了部落,為了弟弟,也為了……證明自己這把刀,值得被握在那樣一位皇帝手中。
同一日,京師。
一隊輕騎從德勝門悄然出城,目標蘭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