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了一個多月,袞布多爾濟那小子沒來找麻煩?”
“蒙古人派過幾批斥候在遠處觀望,但從未接近三里之內。”
趙光遠緊跟兩步答道:
“末將按制臺吩咐,每日照常操練、巡哨,不做任何挑釁之舉。”
“嗯,這就對了。”滿桂點頭,“讓他們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此時,趙光遠麾下的百戶已經引導著前鋒部隊前往預定的大軍駐扎地。
趙光遠重新上馬,與滿桂并轡緩行,朝著已經搭建起輪廓的龐大營地方向走去。
身后的騎兵洪流分出一股股支流。
在軍官簡潔的口令和旗號指揮下,有序地涌入劃定區域。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喧嘩,只有馬蹄聲、甲胄摩擦聲和偶爾響起的傳令聲。
趙光遠看了看滿桂身側,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道:
“滿叔,洪制臺不是說隨軍一同前來嗎?”
滿桂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他非要留在后軍壓陣,說是什么‘穩守中權、統籌全局’。
俺最煩他那副文縐縐的做派,好像就他會指揮似的,就到前鋒來了。”
趙光遠訕笑一下,沒敢接話。
他父親趙率教與滿桂都是出身榆林衛,都是世襲罔替的伯爵,多次并肩作戰。
滿桂可以隨便臧否一位正三品的總督。
但他趙光遠不過是個千戶,這種話聽了也就聽了,絕不能從自己嘴里傳出去。
滿桂似乎看出了他的顧忌,咧了咧嘴,也沒再多說。
只是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逐漸成型的營盤,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同一時刻,哈拉和林故地東側的一處高坡上。
袞布多爾濟勒馬而立,他清晰地看到了明軍進入營地的每一個細節。
巴布站在他身側,臉色發白。
他們身后,十幾名斡齊賚部的貴族、將領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支軍隊的威勢震懾住了。
這不是他們記憶中任何一支明軍的樣子。
記憶中的明軍,哪怕是萬歷年間最精銳的遼東鐵騎。
行軍時也難免隊列松散,需要大量輔兵民夫拖拽補給,隊伍往往綿延數十里,首尾難顧。
但眼前這支軍隊……
騎兵、步兵、炮車、輜重,全部以嚴整的隊列同步推進。
步兵不是步行,而是騎在馬上,到了戰場才下馬列陣。
那些沉重的火炮被健騾拖曳著,在草原上行進得異常平穩。
更后面大量的馱馬隊,滿載著規格統一的木箱、布袋。
整個行軍過程極為嚴整。
每一個單位都在正確的位置,以正確的速度,朝著正確的方向移動。
沒有混亂,沒有停頓,沒有因為補給或掉隊而產生的脫節。
“看見了嗎?”袞布多爾濟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這就是他們能橫穿一千五百里戈壁,突襲克魯倫河的底氣。”
巴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他們怎么做到的?”
“軍紀。”袞布多爾濟放下望遠鏡,眼神復雜。
“還有我們無法理解的補給。”
他想起黃得功突襲呼倫貝爾的情報。
七千騎兵,一人雙馬,能攜帶的糧草也只夠半月。
按照常理,他們根本不可能在完成突襲后還有余力返回。
但黃得功不僅回去了,而且回去的速度比去時更快。
那些玻璃瓶里的食物,那些不需要生火就能吃的干凈干糧。
那些讓戰馬在長途行軍后依然保持體力的神奇“馬料磚”……
所有這些細節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恐懼的事實:
明朝已經徹底改變了戰爭的法則。
“我算是知道,”袞布多爾濟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無奈。
“漠南諸部是怎么敗的了。”
不是敗在勇氣,不是敗在人數,甚至不是敗在火器。
是敗在了一整套全新的、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戰爭體系。
“阿克,我們怎么辦?”巴布的聲音有些干澀。
袞布多爾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客人到了,主人該去迎接了。”
他調轉馬頭,看向身后眾人:
“巴布,點一百怯薛,隨我去明軍大營。
其余人,回牙帳待命。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