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布臉上露出不忿之色:
“林丹巴圖爾真是愧對黃金家族的血脈!
連一戰都不敢,還不如喀喇沁的塔布囊蘇布地!”
“逝去的諾顏蘇布地確實是位英雄,他的靈魂已歸于長生天。”
袞布多爾濟神色復雜:
“但你說大汗不如他,就錯了。
我們這位大汗……不簡單。他選擇西遷,恰恰是最明智的決定。”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弟弟:
“你觀察明軍那個千戶那么久,只看到他們的火器犀利,可曾注意過他們的補給線?”
巴布一怔。
確實,那支明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鄂爾渾河草原,沒有看到一點補給物資運送。
他們就那樣突兀地扎下營盤、劃出禁地,仿佛從天而降。
“這……他們是怎么做到的?”巴布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袞布多爾濟從身后取出一物,放在矮幾上。
那是一個透明的玻璃光口瓶,瓶身光滑、細長。
在帳內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這是前些日子,南邊來的商隊帶來一些消息,”袞布多爾濟沉聲道:
“他們說現在大明的琉璃便宜得驚人。
而這個瓶子――是牧民在明軍路過的地方撿到的,當時里面還有菜葉。”
巴布拿起玻璃瓶,對著帳頂透下的天光仔細觀察。
瓶壁均勻,工藝精湛,絕不是普通匠人能做出的東西。
“這意味著什么?”袞布多爾濟的聲音在帳內回蕩。
“意味著明軍解決了自古以來中原王朝最大的難題――深入草原的后勤補給。
他們不需要漫長的車隊,不需要征發數倍于戰兵的民夫。
甚至不需要劫掠我們的部落來補充給養。
他們的軍隊,可以像成吉思汗時代我們的祖先一樣。
隨心所欲地出現在任何地方,停留任何時間。”
巴布的手微微顫抖,玻璃瓶險些滑落。
他明白了兄長的憂慮。
如果明朝真的掌握了這種能力,那么草原部落最大的優勢――
機動性和對環境的熟悉――將蕩然無存。
過去的戰法,誘敵深入、斷其糧道、以空間換時間……全都失效了。
“阿克,那我們……”巴布的聲音干澀。
“等。”袞布多爾濟重新端起奶茶碗,目光投向帳門外的茫茫草原。
“等明朝的大軍到來,看他們到底要做什么。
祭祀八白室……這理由太過冠冕堂皇。
明朝那個年輕的天啟皇帝,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四年前他剛登基時,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風掠過帳頂時發出的嗚咽聲。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護衛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
“袞布汗!碩壘臺吉急使來報:
明朝的騎兵突襲了他們在克魯倫河下游的牧地!
全是精銳,來去如風,擄走了數百頭牛羊,還燒了三處營地!”
“什么?!”巴布猛地站起。
袞布多爾濟手中的奶茶碗微微一晃,幾滴乳白色的液體濺在錦袍上。
他緩緩放下碗,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信使呢?”他的聲音異常平靜。
“就在帳外!”
“帶進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