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你處自決口前至今,所有關于百姓遷徙安置名冊、錢糧物資接收發放簿記。
還有河工調度支用文書等,一概備齊。
本憲要逐一核查?!?
馬世奇精神一振,肅然應道:“是!下官遵命,一定準備妥當?!?
谷裕中點點頭,不再多,起身便走。
陳仁錫、文震孟、馬世奇連忙起身相送。
這位冷面御史的到來與離開,都帶著一股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的勁頭。
送走谷裕中,堂內只剩下陳仁錫、文震孟、馬世奇三位同年進士,氣氛明顯為之一松。
陳仁錫看著馬世奇那仿佛隨時會倒下卻強撐著的模樣,搖頭嘆道:
“君常,徐州同知馬希爵,明日便會抵達銅山協理事務。
他乃上一任銅山知縣,對本地情形頗為熟稔,可為你分勞。
至于近日積壓的民間詞訟糾紛,一概轉由我巡按衙門暫時受理審理即可。”
馬世奇聞大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他連忙拱手:
“多謝明卿兄!如此,弟便可專心于……”
“君常,”陳仁錫直接打斷他,指了指他那身狼狽不堪的行頭。
又指指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務,不是河務,是立刻、馬上去――睡覺!
今夜縣衙一應庶務,由我與文啟在此坐鎮便可?!?
文震孟也不由失笑,溫勸道:
“明卿所極是。
君常,你看看你自己,面如土色,眼如赤兔,官袍不整,發髻散亂。
哪里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樣子?
若讓不知情者見了,還以為是從哪個災民營里逃出來的饑民。
治河撫民,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
你若先倒下了,銅山才是真的亂了套。
更何況,明日谷僉憲還要來復核賬目文書。
他那個人,你也看到了,嚴謹刻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若不養足精神,如何應對?”
他指了指方才馬世奇讓人收好的那個紫檀木盒:
“陛下所賜安神藥,正該此時用上,快去洗漱一番,服了藥,好生安寢。
我與明卿一年多未見,正好借此機會,敘敘別情。
明日我還要去云龍山拜見劉閣老?!?
馬世奇看著兩位同年摯友眼中真誠的關切。
又摸了摸藥盒,心中暖流涌動,連日積累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上,確實再也支撐不住。
他不再推辭,起身鄭重向二人拱手:
“如此……便勞煩二位年兄了!世奇慚愧,先行告退?!?
看著馬世奇腳步虛浮卻堅定地轉入后堂,陳仁錫與文震孟相視一笑。
命人送上清茶,就在這縣衙正堂之上,挑燈對坐。
燭火搖曳,映著兩位朝廷干臣的面容。
二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文啟,你此番出京,謹身殿舍人之職,由何人暫代?”
“陛下已命正巧入京述職的山東布政使張泰符(張春的號)公暫時充任?!?
“張景和?”
“此公我素有耳聞,曾任順天府尹,在山東縣名遠播,而且精通河務。
陛下讓他暫代此職……”
“陛下識人之明,用人之膽,非常人可及。
張公熟悉河務,陛下此時讓他近前,顯然是以備咨詢。”
……
“看來陛下此次治河,絕非止于應急分洪,而是志在徹底根治,永絕后患啊?!?
“正是。”
“陛下常,河務、海事,乃國之雙翼,關乎社稷根基,黎民生死。
非以雷霆之力、非常之策、長遠之謀,不可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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