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時代的回答。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泗州明祖陵。
代王朱鼎渭與韓王朱j并立于享殿前。
身后是數十位大明藩王。
祖陵的遠處,神道外圍、河堤上、高崗處,是黑壓壓望不到邊的江淮百姓。
這些被黃河水患折磨了數代的人,扶老攜幼。
帶著被水浸過的家當,帶著淹死親人的牌位,沉默地站在祖陵神道兩側。
晨鐘響起時,眾藩王同時跪倒,向著享殿深處的神位叩首。
陳子龍與夏允彝從人群中走出。
這兩個江南士子,為見證此刻專程北上。
他們立于神道石像身旁,向著祖陵,向著百姓,高聲領誦:
“陛下仁德如川涌――”
百姓隨之叩首,聲音如悶雷滾過曠野:
“乞請陵寢圣靈移駕,佑我江淮子民――”
再叩:
“吾皇萬歲!”
三叩: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在祖陵松柏間回蕩,驚起群鴉盤旋。
享殿深處,長明燈火苗劇烈搖晃,仿佛真有英靈在回應。
代王與韓王相視一眼,看見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們終于明白了――那位年輕皇帝為何能有中興之象。
他不僅有高超、狠辣的政治手腕、有神奇的新技藝,還有民心匯聚的天命。
今日要遷的也不是一座陵。
而是一座壓在江淮百姓命上二百年的山。
代王轉身,走出享殿。
迎著希望的晨光,接過準備好的黃綾,聲若洪鐘: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紹承大寶,夙夜兢惕。
仰惟德祖玄皇帝、懿祖恒皇帝、熙祖裕皇帝圣靈在天,垂佑基業。
俯察淮泗潦波,侵陵園寢,黎庶罹患,田廬蕩析。
今欽工部具陳水勢,祖陵所在,地氣浸淫,壅塞河道。
致洪濤頻仍,江淮億萬生靈累歲不堪其苦。
朕承皇天眷命、列祖宏謨,不敢以私恩廢公義,亦不敢以守成忽民瘼。
爰命欽天擇吉、工部相地,于鳳陽吉壤恭建玄宮,奉遷三祖神主,永妥靈明。
其舊陵殿宇,著祀典如故,四時遣官致祭,用申孝思。
茲特遣宗人府大宗正、代王朱鼎渭,虔告祖陵,宣諭兆民。
凡我江淮赤子,當體皇祖澤被蒼生之德,共凼嗷
遷陵之舉,實為疏瀹水道、奠安民生,上順天心,下拯溺厄。
各該衙門務須同心協濟,毋怠毋擾。
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欽此。”
話音落,人群中響起壓抑的哭聲。
那不是反對,是宣泄。
宣泄數十年家園被淹的苦,宣泄年年修陵服徭役的累,宣泄對“龍脈壓人命”的不平。
當二王將泗州萬民叩首的奏報以六百里加急送出時。
北京城的大明門外,人潮仍未完全散去。
朱由校依舊站在城樓上,望著下方那片沸騰的人海。
朝陽已完全升起,金光照在他赤色袍服上。
照亮他眼中隱約的水光,照亮他嘴角終于揚起的、釋然而驕傲的笑。
今日,天地為證,萬民為憑,天命在我。
“內閣、司禮監即刻擬旨,遷祖陵、治黃河。”
朱由校仰面向天: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今日遷陵之舉,若天地祖宗降罪,朕一人承擔,勿責百官、勿累萬民!”
百官即刻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