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之臣說得情真意切,申用懋眼中甚至泛著淚光。
他是真擔心大明動亂。
廣場上的氣氛凝重起來。反對者引經據典,之鑿鑿。
而支持者――那些因新政受益的官員,此刻卻一時語塞。
畢竟“孝道”“祖制”“天意”這些大帽子扣下來,不是輕易能反駁的。
就在此時,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袁可立出列了。
這位老臣一生蹉跎,年過六旬,直至去年才得以入閣參政。
他手持玉笏,走到御道中央,先向皇帝一揖,然后轉身面向眾臣:
“諸公所《孝經》,”他的聲音蒼勁有力。
“《孝經》開宗明義:‘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揚名于后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汪百慶、惠世揚等人:
“遷陵并非毀傷祖陵,而是為避免黃河水患侵蝕先陵。
此乃‘保全身后之體’,正是孝之始!
更者,遷陵以根治河患、福澤萬民,使太祖高皇帝圣名永垂青史。
此乃‘立身行道,揚名顯親’,方為大孝之終!”
這番話擲地有聲。袁可立以《孝經》駁《孝經》,立意高遠。
監察御史馮三元隨即出列支持。
這位前首輔方從哲留給皇帝朝堂博弈的“后手”,此時展現出鋒利的一面:
“《尚書?盤庚》有云:‘紹復先王之大業,}綏四方’。
昔盤庚遷殷,非為一己之私,乃為繼承祖先基業、鞏固江山的長遠謀劃。
今日陛下遷陵治河,正為‘紹復先王大業’,使大明江山永固!”
文華殿大學士韓p也緩步出列奏對,他聲音平和卻有力:
“《禮記》云: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
保護祖陵不受水患污毀,使太祖高皇帝魂靈免遭浸漬,是‘弗辱其親’。
遷至永固之地,受后世萬代祭祀,是‘尊親’之大孝。
諸公以為,守陵受水是孝,還是遷陵永祀是孝?”
戶部畢自嚴緊接著發,雖一直以理財聞名,但是經義也是不差,開口就直指要害:
“陛下,《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若固守舊陵致河患不治,淮揚百萬生靈遭災,漕運斷絕,國庫虛耗。
此乃危社稷、損百姓,反損祖先德名!遷陵實為‘保社稷以安祖靈’?!?
他頓了頓,看向錢謙益:
“至于錢學士所征發民夫、耗費國庫。
陛下自天啟元年新政以來,除丁稅、改驛為郵、清查空餉,何曾無償征發民夫?
國帑撥錢糧,江淮百姓為護家園而勞作,此乃‘以工代賑’,何來民怨?
去歲國庫歲入三千萬兩,今春預算已定。
治河??钊偃f兩早已預留,何來動搖國本?”
刑部尚書顧大章出列,聲音鏗鏘:
“《尚書》云:‘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
然成祖遷都北京,使北方安也,非不守太祖南京舊制。
今天下中興,陛下平遼東、定漠南、開海禁、革鹽政,皆順乎天而應乎人。
遷陵治河,亦是如此!”
楊漣最后發,他針對的是欽天監:
“《周易》云:‘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欽天監當勘定龍脈,合于山川形勝,豈可墨守成規,見星象微變便天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