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苦著臉,躬身道:
“太傅,皇爺進去前特意吩咐,誰也不見。
奴婢實在不敢通傳。閣老和諸位大人,不如……先到朝房歇息等候?”
無奈,孫承宗等人只得退回文淵閣。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
文淵閣內氣氛沉悶,幾位大臣低聲交換著看法,皆覺得此事透著不尋常。
定國公一案看似突然,但皇帝手段歷來環環相扣,絕不會無的放矢。
只是這“矢”究竟指向何處?
一直等到午時初刻,才有小太監來報:陛下已出奉先殿,起駕回謹身殿了。
眾臣精神一振,正欲整衣前往,那小太監卻又道:
“陛下口諭:只召孫太傅謹身殿見駕。其余諸位大人,且先理事。”
眾人愕然,面面相覷,最終將目光投向孫承宗。
孫承宗心中了然,看來陛下要談的,絕非僅僅是定國公之事。
他對眾人微微頷首,示意稍安勿躁,便跟著引路太監,獨自向謹身殿走去。
謹身殿內,已擺好一張不大的紫檀木方桌,桌上置著幾樣清淡的御膳。
朱由校已換下祭祀的禮服,穿著一身尋常的赤色常服。
臉色略有倦容,但眼神清澈平靜。
見孫承宗入內行禮,朱由校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先生請坐。想必還未用膳,陪朕簡單用些。”
“老臣謝陛下賜宴。”孫承宗依坐下,心中卻無半分輕松。
皇帝越是從容,往往意味著事情越是重大。
君臣二人默默用膳,除了碗箸輕碰,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朱由校吃得不多,很快便停箸,孫承宗見狀也放下筷子。
“都退下。”朱由校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及幾個宮女道。
“殿外候著,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十丈之內。”
“是。”王承恩躬身,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出,并輕輕掩上了殿門。
偌大的謹身殿,此刻只剩下君臣二人。
朱由校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御案上取出兩份奏報,推到孫承宗面前。
“先生先看看這個。”
孫承宗雙手接過,就著殿內明亮的光線細看。
第一份,盱眙縣令張國維報洪澤湖水位異常。
第二份,鳳陽錦衣衛千戶吳國安急報黃河徐州段水位暴漲、堤防多處出現管涌酥裂。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極其凝重。
作為大明首輔,他太清楚黃河一旦在徐州這樣的要害地段決口意味著什么。
漕運中斷,淮揚淪為澤國,生靈涂炭,而近在咫尺的泗州明祖陵……
“陛下,此報何時所至?”孫承宗的聲音干澀。
“昨日酉時,錦衣衛飛鴿傳書,雙份齊至。”朱由校靜靜的看著他。
孫承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張國維是陛下簡拔于要害之地的干員,其報警必不虛。
當務之急,是立即全力搶險固堤,疏導水流,并預籌淮揚疏散之策。
只是……”他眉頭緊鎖。
“黃河水勢如此反常,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治。
且祖陵近在咫尺,為官員所憂,許多經驗手段恐難施行。”
他雖重視水患,但心中仍有疑惑未解:
如此緊急河工大事,為何陛下要先圈禁定國公?這兩者有何關聯?
朱由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有些幽遠:
“先生,朕昨日接到此報后,宿夜未眠。
調閱了司禮監和工部存檔的、歷年所有關于祖陵治水、黃河水患的舊檔奏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