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中,皇帝先讓畢自嚴、孫居相退出。
又找來東廠提督曹化淳和剛回京的錦衣衛許顯純。
然后目光落在刑部郎中王之u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王卿精通刑律,于揚州案、南京案中,不避權貴,秉公執法,處置條理分明。
朕心甚慰。”
朱由校的聲音平穩響起:“有功當賞。
即日起,擢升你為刑部右侍郎,襄助顧大章,修訂新律,執掌刑名。”
王之u聞,心中一震。
他在揚州雖有微勞,但更多是執行欽差張潑之命。
且揚州案之能迅速了結,首功當屬張潑的霹靂手段與皇帝的新政決心。
這晉升,來得突然,也顯得有些……過于厚重了。
但他并未表露過多疑慮,只是依禮深深躬身:
“臣謝陛下隆恩!必當竭誠效力,以報天恩!”
“嗯。”朱由校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未從他身上移開。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角落里的座鐘滴答作響,記錄著流逝的時間。
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光滑的表面上輕輕劃動,仿佛在斟酌詞句。
終于,他抬起眼,看向王之u。
“朕聽聞萬歷四十三年五月,你尚在刑部任主事之時,曾單獨提審過一人。
一個名叫張差的薊州男子?”
“轟――!”
王之u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開,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廷擊案!那樁幾乎撼動國本、牽扯后宮、最終被神廟強行按下。
卻又在士林民間留下無盡疑云與議論的陳年舊案!
陛下為何突然在此刻,在此地,提起此事?
不僅是王之u,侍立一旁的孫承宗也是心頭劇震,眉毛猛地蹙緊。
他久歷朝堂,對那件舊事自然知曉,甚至當年也因此案牽連,朝局為之動蕩。
皇帝登基以來,銳意改革,雖觸及眾多利益。
卻從未直接翻動涉及宮闈、尤其是涉及先帝裁決的舊案。
今日突然提起,所圖為何?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這位老成持重的首輔。
侍立另一側陰影中的曹化淳、許顯純,更是將頭垂得更低。
連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隱入殿柱之后。
王之u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皇帝問起,而且是如此明確地指向他“單獨提審”。
顯然已掌握詳情,容不得半分虛。他穩了穩心神,垂首答道:
“回陛下,臣……萬歷四十三年,確在刑部提牢主事。
當年五月,確有薊州男子張差,手持棗木棍,闖入慈慶宮行兇,擊傷內侍。
事后,臣……因不信初審‘瘋癲’之說,曾于刑部大牢,單獨提審過張差。”
“哦?”朱由校仿佛只是聽到一件尋常舊聞,語氣依舊平淡。
“說說經過。你當時,都問出了些什么?”
王之u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十三年前那樁改變他仕途。
也讓他見識到朝局之詭譎可怖的案件細節,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回奏:
“彼時,巡皇城御史劉廷元初審定案,其奏疏有:
‘按其跡,若涉瘋魔;稽其貌,的是黠猾。’
意欲將張差行兇,定性為‘瘋癲之人,誤闖宮禁’。”
他頓了頓,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