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與一絲悲涼。
他沒有選擇,也不能選擇。
不再猶豫,迅速撩袍重新跪下領(lǐng)命:
“臣……遵旨!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臣即刻修書回兗州,命王府上下、屬官全力配合朝廷。
清點、交割田畝圖冊、契書,絕無延誤!”
“叔祖深明大義,平身。”朱由校這才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具體事宜,待正月過后,朕會派遣新任山東道監(jiān)察御史黃道周移駐兗州。
會同山東巡撫楊彥,全權(quán)辦理接收事宜。”
魯王重新坐下,后背卻已被冷汗浸濕。
其他藩王,包括代王,看著眼前這堪稱“杯酒釋田權(quán)”的一幕。
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皇帝對宗室的策略已然清晰:
有功者重賞,但賞賜的前提,是交出最根本、也最容易與民爭利的土地。
軟硬兼施,步步為營。
說完魯王之事,朱由校將目光再次投向托盤。
這次,拿起的是一個僅有巴掌大小、造型略顯粗糙的紙盒子。
此物無人識得。
他并未解釋,而是直接遞給侍立身旁的尤世威。
尤世威雙手接過,動作沉穩(wěn)地打開盒蓋。
眾人伸長脖子看去,只見盒內(nèi)襯著紅絨,整齊排列著數(shù)十根纖細木棒。
尤世威取出一根小木棍,用其粗鈍的那一頭,在紙盒側(cè)面,迅速地一擦。
“噌!”
一簇明亮、穩(wěn)定、橘紅色的火苗,應(yīng)聲而燃!
“嗬――!”
殿內(nèi)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死死盯著尤世威手中那根燃燒著的小木棍。
無需火石火鐮,無需引火絨,就這么輕輕一擦,火就來了?
這……這簡直是仙法妖術(shù)!
火苗持續(xù)燃燒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穩(wěn)定而清晰,然后才緩緩熄滅。
尤世威將燒剩的焦黑小棍放入內(nèi)侍及時遞上的銅盂中,神色如常。
然而,殿內(nèi)眾人的心潮卻再也無法平靜。
這神奇小物的價值,但凡稍有見識的人都一目了然!
行軍打仗、野外露宿、日常炊爨、乃至深夜晚讀……
引火將變得何等便捷,其市場之大,利潤之豐,恐怕比那罐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朱由校將眾人的震撼盡收眼底,這才緩緩開口:
“此物叫‘火柴’。取‘燈火如柴,一擦即燃’之意。
其配方工藝之復(fù)雜,尤在罐頭之上,民間若無泄露,十年也未必能仿。”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了代王朱鼎渭,這位同樣勞苦功高的大宗正。
“代王叔,”朱由校的語氣恢復(fù)了對待功臣的溫和與信任。
“此‘火柴’,朕送你了。條件,與蜀王、魯王一般無二。”
代王朱鼎渭渾身一震,隨即轉(zhuǎn)化為無比的激動與堅定。
他毫不遲疑地離席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臣……,領(lǐng)旨謝恩!
必不負陛下重托,竭盡全力,辦好土地移交,以報陛下天恩!”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不僅是潑天的富貴。
更是皇帝對他秉公辦事、鼎力支持新政的最大肯定與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