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逆風性能差,規(guī)格不一,導致火炮、彈藥、帆索皆難通用,隱性成本巨大。
新式戰(zhàn)列艦,自設計之初,唯一目的便是決戰(zhàn)。
標準化之后,艦隊將成為一體,指揮官如臂使指。
復雜戰(zhàn)術得以施行,整體戰(zhàn)力絕非舊艦簡單疊加可比。
這是體系之變,關乎未來數十年海疆安寧!”
“未來數十年?”郭允厚幾乎要氣笑了。
“下官只知,眼下大明歲入雖較萬歷朝豐裕。
然陛下仁德,廢鹽政、減稅賦、興水利、建藥局,處處都要用錢!
明年還要增開津、上海、廣州三大港口,皆是吞金巨獸!
還要漠南新附之地的筑城、牧民安置等。
揚州、南京查抄之銀,乃是一次性的橫財,朝廷豈能指望靠抄家度日?
海貿新開,稅收幾何尚未可知,豈能如此靡費于這……這紙上巨艦?”
眼看爭論陷入僵局,一直沉吟未語的南居益,緩緩開口。
他是澎湖之戰(zhàn)的最高指揮官,他的話對海軍有著獨特的分量:
“郭侍郎所財政之艱,自是實情,然董部堂所陳體系之變,亦非虛。
愚在澎湖親歷戰(zhàn)陣,深知艦船優(yōu)劣,絕非火炮多寡那么簡單。”
他目光掃過圖紙,帶著一種內行的審視:
“現有艦船,無論福船、蓋倫,骨子里仍是商船底子。
載貨空間、適航性與火力、防護之間,總有妥協。而這戰(zhàn)列艦,”
他手指重重一點圖紙:“它生來就是為了戰(zhàn)斗。
一切設計,只為在一條線上,將最多的炮彈,最準確地砸到敵艦上去。
什么載貨、什么多余艙室,皆可犧牲。此為其一。”
“其二,便是董部堂強調的‘標準’。艦隊作戰(zhàn),非是單艦逞勇。
十艘性能各異、快慢不一的戰(zhàn)艦,與十艘如出一轍、聽令而動的戰(zhàn)艦,孰強孰弱?
指揮官不必猜測每艘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只需下令,艦隊便能如一體般執(zhí)行。這其中的威力,絕非舊式艦隊可比。”
南居益看向郭允厚,語氣堅定:
“郭侍郎掌國家錢糧,錙銖必較,乃是本分。
然海軍建設,乃百年大計,目光或需放得更長遠些。
一艘六十萬的戰(zhàn)艦是貴,但若它能抵得上三艘舊式主力艦之戰(zhàn)力。
且大大降低指揮、補給、訓練之復雜與損耗,從長遠看,未必不劃算。”
南居益以閣老之尊、實際指揮海戰(zhàn)的經驗發(fā)話。
便不是郭允厚右侍郎身份能對話的了。
畢自嚴適時接過了話頭,他先對南居益微微頷首:
“南閣老久歷海疆,剖析入里,下官受教。”隨即話鋒一轉。
“然則,南閣老也承認,此乃長遠之計。眼下朝廷用度浩繁,百事待舉。
海貿稅入未穩(wěn),鹽政舊利已失,明年歲入能否維持今年規(guī)模,尚在未定之時。
驟投巨資于全新制式戰(zhàn)艦,風險著實不小。
戶部之意,新艦之事,是否可暫緩圖之。
待海貿稅入穩(wěn)定、財政更充裕時,再行籌議?
眼下可先著力于完善現有艦隊,籌建南海艦隊,已是一大筆開銷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到了端坐于御座之下太師椅上的孫承宗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