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燭火調(diào)暗了些，皇后張嫣和新生的小皇子朱慈@都已沉沉睡去。

朱由校坐在床邊看了許久，才輕手輕腳地起身。

他走出內(nèi)殿，站在正殿的窗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日的驚心動魄，終于告一段落。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舒完，一個略顯蒼老、卻異常平穩(wěn)的聲音在身后輕聲響起：

“陛下。”

朱由校回頭，見是一名年約五旬、面容清瘦的老太監(jiān)躬身立在殿門陰影處。

此人穿著深青色宦官常服，胸前帶有白鷴，一看就知道不是尋常內(nèi)侍。

朱由校記得他叫高時明，萬歷年間入宮的。

泰昌元年自己清洗皇宮的時候，魏朝說此人確無牽扯，而且沉迷道教。

考慮皇宮穩(wěn)定，就沒動他，但也沒用。

直到皇后入宮，缺一個穩(wěn)妥的人管理坤寧宮，就選了他。

“何事？”朱由校問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高時明上前兩步，垂著眼，語氣平穩(wěn)無波：

“景陽宮方才遣人來報，康妃娘娘即將臨盆。”

朱由校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段妃的產(chǎn)期與皇后差不多。

經(jīng)歷過皇后生產(chǎn)的極度緊張，此刻朱由校倒不至于再像之前那般手足無措。

“朕知道了。”朱由校點點頭，看了一眼內(nèi)殿方向。

“皇后和皇子剛歇下，仔細守著，莫讓人驚擾。朕去景陽宮。”

“奴婢遵命。”高時明躬身應道，退至一旁。

景陽宮距離坤寧宮不算遠，秋夜的宮道被燈籠照得昏黃。

朱由校腳步很快，夜風拂面，帶來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些許疲憊。

王承恩小跑著跟在后面，低聲吩咐沿途遇到的太監(jiān)宮女噤聲、避讓。

景陽宮此刻也已燈火通明，宮人們雖也緊張。

但或許因有皇后順利生產(chǎn)的先例在前，秩序倒還井然。

見皇帝駕臨，眾人慌忙跪迎。

“康妃情形如何？”朱由校邊走邊問迎上來的景陽宮管事太監(jiān)魏斯。

“回皇爺，醫(yī)女已在里面伺候，說就是今夜了。”

朱由校“嗯”了一聲，踏入正殿。

熟悉的煎熬感再次襲來，只是這次少了最初那種無處著力的恐慌。

他依舊坐不住，在殿中踱步，側(cè)耳傾聽內(nèi)殿隱約傳來的聲響。

康妃的痛呼聲似乎比張嫣要壓抑些，但每一聲悶哼都同樣揪心。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子時更鼓響過不久，內(nèi)殿的門終于被推開，一名面帶喜色的醫(yī)女快步走出，跪地稟報：

“恭喜陛下！康妃娘娘平安誕下皇嗣！”

朱由校心頭一緊，脫口問道：“康妃如何？孩子可好？”

“娘娘雖有些力竭，但并無大礙，稍加調(diào)理即可。”醫(yī)女頓了頓，笑容更盛。

“公主殿下哭聲清脆，臣女按醫(yī)書所，身體康健！”

公主！

朱由校先是一愣，隨即，一種與得知皇子降生時同樣洶涌的喜悅涌上心頭。

兒子是國本，是傳承，是責任；女兒是貼心棉襖，是另一種圓滿。

他深知無論生育的是男是女，母親皆是同等艱辛與偉大。

此刻聽聞是女兒，他只有純粹的歡喜――他的長女！

“好！好！”朱由校連聲道好，臉上綻開笑容。

“賞！景陽宮上下賞賜，一應賞賜照坤寧宮例。”

殿內(nèi)宮人們原本還有些忐忑，生怕皇帝因不是皇子而失望降罪。

此刻見皇帝如此開懷，皆是松了口氣，隨即歡聲一片，跪地謝恩。

待內(nèi)殿稍作整理，朱由校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段康妃蒼白虛弱地躺在榻上，卻強撐著看向門口。

她容顏極美，與張嫣的端莊明艷不同，更偏清麗柔婉。

此時汗?jié)耵W發(fā)，眼圈微紅，別有一種楚楚風致。

“陛下……”她聲音微弱，眼神里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辛苦了。”朱由校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這時，嬤嬤抱著一個杏黃色錦緞襁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