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密查縣內各鹽鋪、貨棧?!彼钢渲幸豁摚?
“這是核對縣內官鹽銷售憑證,即鹽引的存根。
表面無誤,然細核鹽質,發現摻假嚴重。官鹽滯銷,私鹽泛濫,此一怪也?!?
“其二,”姜志禮又翻過幾頁。
“老夫調動本縣巡檢司,稽查長江沿岸碼頭、漕船,也是一無所獲。”
王徽皺眉:“私鹽總要轉運,豈能無跡可尋?”
姜志禮笑了,笑容里帶著冷意:
“因為如今,已非往日了。
朝廷整肅長江水師,那些鹽梟再不敢公然組織武裝船隊走私。
于是他們換了路子。”他敲了敲案面,“從根子上動手――灶戶?!?
“老夫清查本縣灶戶籍冊,發現多名灶戶近半年行蹤詭異,常夜不歸宿。
暗中訪查,方知有人勾結鹽商,將本該繳入官倉的正鹽截留,以私鹽價格賤賣。
再查縣內官鹽倉儲,核對賬目與實物,果然有虧空!”
王徽聽得心驚。
“老夫正要順藤摸瓜,嚴查涉事灶戶與背后鹽商,”姜志禮語氣轉沉。
“鹽課司大使忽來報,稱兩名涉事鹽工‘逃匿’,請縣衙協查。
老夫當時便覺蹊蹺,于是發文府衙,請求其余縣一起協查……”
王徽急問:“那兩名‘逃匿’鹽工,可就是江都死者?”
姜志禮緩緩點頭,從卷宗底抽出一張畫像:
“這是鹽課司提供的逃犯畫像。王推官請看,可與江都死者面貌相符?”
王徽接過細看,雖畫工粗陋,但眉眼輪廓,分明就是佟三驗過的那兩具尸首!
他倒抽一口涼氣:
“儀真縣跑掉的鹽工,就是江都死掉的兩個……這鹽政的網,當真駭人!”
“駭人?”姜志禮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幾分狡黠,“老夫卻覺得,他們急了?!?
他慢條斯理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才道:
“王推官可知,老夫在儀真這半年,還做了件事?”
王徽茫然搖頭,姜志禮笑意更深:
“上月里,有個縱馬馳街、踏傷菜販的紈绔子,被老夫抓了。
他姓吳,是本縣鹽商吳家的小少爺?!?
他頓了頓,“巡鹽御史崔呈秀親自遞帖子說情,老夫沒理會?!?
王徽恍然:“原來那事不止是因老前輩剛直,竟是……”
“老夫故意的?!苯径Y截口道,眼中精光閃動。
“劉府尊就是太講規矩。
隨便想想都知道,儀真地界出私鹽,必與本地鹽商吳家脫不了干系。
鹽商再如何勢大,也是民,我們是官,不如先找個由頭,先把人抓了再說。
嘿,那小子是個軟骨頭,在牢里關了一個月,就快堅持不住了……”
王徽萬沒想到,這位以剛直聞名,竟有如此老辣手段!
先抓人質在手,既能震懾吳家,又得了口供線索。
怪不得劉鐸說要“迂回”,姜志禮這手,才是真正的宦海沉浮練就的功夫。
“所以老前輩早已……”王徽咽了口唾沫。
“早已布了局?!苯径Y坦然道。
“只是未得確鑿鐵證,不能妄動。
如今江都出了人命,劉府尊又派你過來,時機正好。”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王推官,你此番來,明為協查私鹽案。
實為找兩案關聯證據,捅破這天,是也不是?”
王徽肅然點頭:“府尊正是此意?!?
“好。”姜志禮一拍桌案。
“那便讓你我二人,好好演一出戲給那些暗處的人看,明面上,你我是查儀真私鹽。
暗地里,我們要把江都那條人命,和這鹽政黑幕,釘死在一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