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孫傳庭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卻比外面的天氣更加凝重。
孫傳庭站在巨大的漠南輿圖前,已經沉默了近半個時辰。
他的面前,攤開著兩份最新的軍報。
一份來自東路趙率教:
“……我軍已抵察罕腦兒,然此地已為空營,鄂爾多斯主力去向不明。
疑似意圖斷我糧道,以疲我軍……”
另一份來自西路杜文煥:
“……行軍受阻,小股敵騎襲擾不斷,糧道堪憂,士氣受挫,非戰斗減員加劇……”
東路,兵不血刃,“占領”空營;西路,舉步維艱,如陷泥潭。
這兩份看似矛盾的軍報,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戰略圖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察罕腦兒”的位置,那里現在只是一個空洞的符號。
“好一個博碩克圖!”孫傳庭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既有對對手的忌憚,也有一絲棋逢對手的冷冽。
“能占據河套這么多年,讓歷任總督束手,果然不是庸碌之輩!
竟有如此魄力,壯士斷腕,連經營多年的牙帳都說棄就棄!”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劍,看向侍立一旁的曹變蛟和楊麒:
“你們看出來了嗎?博碩克圖,根本無意在察罕腦兒與我們決戰。
他這是效仿漢時匈奴舊策。
以整個河套的廣闊縱深為棋盤,要以空間換時間,疲我師,耗我糧!”
他的手指順著地圖上東西兩路軍的進軍路線向后劃,最終落在漫長的補給線上:
“他看準了!在這天寒地凍之時,漫長的補給線是我軍最致命的弱點!
他用空營引誘我們東路軍深入,用游擊遲滯我西路軍步伐。
若我們三路依舊按原計劃,懵然不知地匯聚于那座空無一物的察罕腦兒……”
孫傳庭的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寒意:
“屆時,我軍糧草將盡,士卒疲敝,孤懸于塞外空城。
博碩克圖甚至無需與我們正面交鋒,只需牢牢鎖住我們的歸路。
不斷襲擾,待到冰雪更盛,糧草斷絕,我軍……不戰自敗矣!”
曹變蛟和楊麒聞,皆是悚然動容!
他們之前只覺戰事不順,卻未想到局勢已然如此兇險。
博碩克圖這一手‘未戰先退’和‘糧道絞殺’。
幾乎要將大明精心策劃的三路合圍,變成一個自投羅網的死局!
“制臺,那我們現在……”楊麒忍不住問道。
遠在宣化城內的朱燮元,在多日前看到孫傳庭上報的作戰計劃就知道不對。
“孫伯雅還是太年輕了,看輕了博碩克圖。”
站在身側的周遇吉立馬詢問:
“督師,孫制臺哪里不對?”
朱燮元深吸口氣,拳頭重重砸在察罕腦兒。
“他應該將騎兵主力放在東路,然后讓楊麒在中路以絕對優勢兵力保證糧道才是。
雖然分兵沒錯,但兵種分錯了,別忘了,林丹汗不介意停下咬我一口。
而且不僅糧道,趙率教那里也會有危險。
青海那邊也有鄂爾多斯部族,需要關注。”
隨后果斷下令:
“德甫,你立刻帶京營第一衛趕往歸化,在滿桂那里換馬,然后支援趙率教。
讓太原副總兵劉撫民帶領五十九衛歸孫傳庭節制。
這種情況下鄂爾多斯不會攻擊寧武關,那里有一個衛就夠了。”
周遇吉剛要開口,被朱燮元抬手攔住:
“宣化不會有危險,老夫這就向陛下請調御林左衛到宣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