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申時,固原鎮三邊總督行轅。
塞上的冬日,天黑得極早。
凜冽的寒風卷著地上的殘雪,抽打著總督行轅外矗立的旗桿,發出“噼啪”的脆響。
行轅內外,甲士林立,戒備森嚴,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彌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行轅書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似乎暖不透那份沉甸甸的孤寂與重壓。
三邊總督孫傳庭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案后。
他年僅三十,面容帶著冷峻與沉穩,下頜線條緊繃,眼神銳利如鷹。
手中捏著一封已然展開的信箋,信紙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但上面的字跡,他卻反復看了數遍――那是當今天子的親筆!
字跡略顯急促,卻力透紙背,內容極短:
“伯雅,天啟四大帥,孫太傅、朱燮元、南居益已經就位,就差你了?!?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帝王訓示,只有這短短一句勉勵期許。
孫承宗坐鎮中樞,朱燮元平定遼東、督師漠南,南居益威震臺海。
如今,這漠南大戰的最后一環,也是最重要的河套一戰,就握在他孫傳庭手中!
他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落在書案另一端。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柄裝飾華貴、象征著“如朕親臨、先斬后奏”的尚方劍。
以及一卷明黃色的圣旨。
圣旨的內容他早已熟記于心,賦予他總督陜西三邊軍務。
節制境內所有文武官員,專征伐之權。
“制臺,”親兵統領在門外低聲稟報。
“四位總鎮,以及小曹侯爺,皆已到齊,在節堂候令?!?
孫傳庭深吸一口氣,將皇帝的信箋小心折好,貼身收起。
他整了整緋色的袍服,一手拿起尚方劍,一手拿起圣旨,霍然起身。
“升帳!”
來到比書房寬闊十倍的節堂,此刻燃著數個巨大的炭火盆。
延綏總兵趙率教、寧夏總兵杜文煥、固原總兵楊麒、甘肅總兵楊嘉謨。
還有剛才軍官學院畢業的冠軍侯曹變蛟,他還帶了京營第三衛騎兵。
五位大將頂盔貫甲,肅立堂下。
他們身后,還有數十員副將、參將、游擊,人人屏息凝神。
目光聚焦在剛剛步入節堂,踏上主位的孫傳庭身上。
孫傳庭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眾將,沒有多余廢話,直接將圣旨高高舉起,朗聲宣旨。
內容無非是授權、勉勵與告誡。
當“凡境內文武官員,悉聽節制,軍務之事,不從中制”等字眼清晰吐出時。
堂下眾將,包括資歷最老的趙率教、楊嘉謨,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宣旨完畢,孫傳庭將圣旨置于案上,隨即拔出了那柄寒光四射的尚方劍。
劍尖斜指地面,聲音冰冷而決絕:
“此劍,乃陛下親賜!授權本院,臨機專斷,先斬后奏!”
他頓了頓,讓那劍身的寒芒和話語的分量沉淀到每個將領心中。
“漠南大局,朱督師已定,林丹汗西竄,土默特被圍于歸化城下。
如今,輪到我等出手,收復河套,犁庭掃穴。
徹底解決這困擾我大明百年的‘套虜’之患!”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河套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黃河“幾”字形大彎道內的廣袤區域。
“鄂爾多斯部,濟農博碩克圖,牙帳便在察罕腦兒!”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那個代表著白色湖泊的位置。
“此地,乃河套東南鎖鑰,拿下它,便能將鄂爾多斯部攔腰斬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此戰,關乎國運,必須速戰速決!
絕不能在冰天雪地中與敵糾纏!各部需嚴格執行本督將令,有進無退!”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般的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