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川平城,平遼總兵府
這里的大雪已連綿下了七日了,將整個遼北草原覆蓋在一片皚皚之下。
寒風卷著雪沫,發出凄厲的呼嘯,天地間一片蒼茫。
然而,在這片銀裝素裹中,新建的川平城卻如同一枚黑色的釘子。
牢牢楔在草原腹地,城墻巍然,旌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透著一股與嚴冬抗衡的堅韌。
這片土地,與昔日喀爾喀部臺吉統治時期已是天壤之別。
過去,遇到這般“白災”,意味著牲畜成群凍斃,部落老弱在饑寒中哀嚎。
各部為爭奪有限的草場和生存資源往往刀兵相見,尸橫遍野。
如今,在遼北巡撫李若星的強力治理下,城內外糧倉充盈,柴薪煤塊堆積如山。
官署組織民夫清掃街道,救助貧苦牧民,秩序井然。
李若星雖坐鎮通遼,但其政令早已通達各地。
他嚴令各新建衛所、府縣必須儲備足額過冬物資,嚴防雪災引發民變。
更要求嚴密監視草原動向,川平城,便是執行其政令最堅決的前哨之一。
平遼總兵府內,炭火熊熊,滿堂的肅殺之氣。
平遼總兵官、沈陽侯曹文詔一身戎裝,按劍立于巨大的漠南沙盤之前。
他麾下將領,如王廷臣、羅一貫、孫祖壽等,皆頂盔貫甲,肅立兩旁。
人人臉上都帶著久經沙場的彪悍與對曹文詔的敬畏。
這里沒有文官的絮叨,只有武將特有的干脆利落和彌漫的硝煙氣息。
曹文詔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之音。
“朱督師將令已至,‘打草驚蛇’即將開始。
我東路軍之‘疑兵’任務,也該動起來了!”
他大手按在沙盤上屬于喀喇沁部與察哈爾部交界的大片區域:
“我等任務,只造勢,不決戰!
但要造得逼真,造得讓喀喇沁那幫豺狼睡不著覺!”
“命令黃得功帶領的第五衛、第十衛騎兵,繼續在察哈爾境內攪風攪雨!
馬蹄子別停,給林丹汗的屁股后面揚起漫天雪塵!
要讓他覺得,我大明鐵騎隨時可能撲上去咬他一口!
聲勢越大越好,但記住,保持距離,黏而不咬,讓他難受,讓他不敢回頭!”
“得令!”堂下自有書記官記錄,軍令會立刻飛馬傳至黃得功處。
曹文詔目光轉向王廷臣和羅一貫:“王廷臣,羅一貫!”
“末將在!”兩位步炮協同衛的指揮使踏前一步。
“你二人,率領本部兵馬,在喀喇沁邊境上調動!
旌旗要多,鼓噪聲要大,白天煙塵滾滾,晚上火把連營。
做出要全力西進,支援黃得功,甚至要切斷林丹汗后路的姿態!
記住,是做出姿態!沒有本將軍令,誰也不準真的越境接戰!
但要讓喀喇沁的哨探看得清清楚楚!”
“末將得令!”
王、羅二將微笑領命,這種虛張聲勢的活兒,他們在遼東跟著督師做過,門清。
“孫祖壽!”
“末將在!”朔川副總兵孫祖壽抱拳。
“你率兩個衛武備軍坐鎮川平城,保證糧道,彈壓地方!
遼北新附,李撫臺雖然把那些旗長調教得不錯,但難保沒有宵小趁大學作亂。
后方就交給你了!”
“侯爺放心!川平城在,糧道便在!”孫祖壽沉聲應諾。
“都聽清楚了!”曹文詔最后環視眾將,聲音陡然拔高,
“咱們這里動靜越大,朱督師和孫制臺那邊就越輕松!
能不能把喀喇沁嚇住,讓他們不敢動彈,就看咱們這場戲演得真不真!
散了!立刻給老子動起來!”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甲胄鏗鏘,快步離開總兵府。
冰冷的空氣中瞬間注入一股滾燙的殺伐之氣。
第二日的喀喇沁部邊境,席爾哈地區。
風雪稍歇,但天地間依舊白茫茫一片。
幾名喀喇沁哨探蜷縮在皮袍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