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蒙古諸部歸附大明,乃順應天命,合乎人道!”
莽古思憤怒大吼:“你忘了明朝強盛的時候是怎么欺壓牧民的了嗎?”
蕭奉之輕輕的瞥了他一眼,面上帶著一種自豪的神情:
“本官在太仆寺,掌一方馬政,引導歸附族人合理放牧,避開白災黑災。
各地旗長,依舊由蒙古俊杰擔任,凌岳峙也就是烏巴什,更是天子親軍統領。
朝廷何曾欺壓?何人敢欺壓?
遇有天災,本官與諸位同僚便可直奏天子,為族人爭取賑濟,使其免于流離凍餒!”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
“我們讓族人過上了安穩日子!
他們無需再時刻擔心刀兵之禍,無需再讓孩子幼年便目睹廝殺。
他們可以安心放牧,學習耕種,孩子們更能讀書明理,參加科舉!
將來,還會有更多的蒙古子弟,如我一般,堂堂正正步入大明朝堂。
光耀門楣,福澤家鄉!
我問你,讓族人如此安居樂業,生生不息,有何不好?
這難道不是我等身為臺吉,對族人應盡之責嗎?”
孔果兒梗著脖子低吼:“你背叛了黃金家族的榮耀!”
“榮耀?”蕭奉之嗤笑一聲,語氣更加不屑,
“陛下早有明訓,我大明自太祖立國起,便是海納百川之多民族國家。
漢、蒙、回、藏皆可和平共處,共榮共存!
我等亦未曾丟棄本族姓氏,我的官籍、戶帖之上。
漢名蕭奉之與蒙名忠嫩并列!此乃朝廷尊重!”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更何況,我等黃金家族后裔,除了家族之復興,更有一項重任。
那便是讓所有追隨我們的族人――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讓母親不再失去兒子,妻子不再失去丈夫,孩童不再失去父親!
這才是對長生天、對祖先最大的忠誠,對蒙古血脈最根本的守護!
過去劫掠,縱然偶有所得,可那草原上多少盼父歸家的孩童再也等不到親人?
多少蒙古包前望眼欲穿的母親最終哭瞎了雙眼?
如今,和睦安定,牛羊繁衍,子嗣綿延,這樣的日子……
難道不比你們跟著建州野人,朝不保夕,最終身陷囹圄要強過萬倍!”
一番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奧巴等人的心頭。
有人低下頭沉默不語,有人面露掙扎。
但也有人,如莽古思,依舊扭過頭去,臉上殘留著憤懣。
蕭奉之看著他們的反應,耐心漸失,語氣轉冷:
“別不知好歹!本官來此問詢,是給爾等一個體面。
若明天換了錦衣衛來,爾等還能安然在此刻版勞作?
本官沒空與爾等耗著,太仆寺尚有無數公務。
牧民轉場、草場輪替,皆需本官調度安排!”
或許是那“錦衣衛”三字的威懾。
或許是蕭奉之話語中描繪的族人安定生活觸動了心底最深處。
一直沉默的奧巴終于抬起頭,嗓音沙啞地開口:
“科爾沁牧場……也就你們的通遼西北方向。
約二百里,過去有牧民撿到過泛綠的石頭。”
他說出了一個大致的位置。
蕭奉之迅速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簿冊上。
核對無誤后,合上冊子,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就在他即將踏出提審房時,身后傳來奧巴極低、卻清晰的聲音。
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照顧好……族人。”
蕭奉之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重重地說了一個字:
“嗯。”
隨后,他大步離去,素袍云雁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提審房內,只剩下奧巴等人長久的沉默,和窗外投入的、冰冷的秋日陽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