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取鐵牌執照,工本費僅五百文。
趙德昌敏銳地察覺到,這“執照”恐怕不只是為了這次采購。
更像是朝廷要將商人納入規范管理的第一步。
但面對百萬兩的訂單,這點風險和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讓他安心的是招標流程:
九邊總兵提需求、內閣批準、兵部招標質檢、戶部出錢。
樣品需九大總兵共同簽字認可才算合格。
“如此多的衙門互相牽制,”趙德昌暗想。
“想要一家通吃,難如登天!
看來陛下和朝廷,此次是真心要推行此事,力求公允。”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結賬下樓,吩咐伙計:
“快!去請蘇州的張相公、松江的棉布行李店主過府一敘!有大事相商!”
類似的場景,在北方商業重鎮山西大同,也在上演。
山西新進大商人――王映樓商鋪里。
年過半百的他戴著老花鏡,將《大明月報》細細看了兩遍。
尤其是關于銀元和兵部訂單的部分。
他放下報紙,對身旁的一位大掌柜嘆道:“朝廷,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東家,這銀元…我等是否要謹慎些?畢竟朝廷信用…”掌柜謹慎提醒。
王映樓擺擺手:
“今時不同往日。陛下登基兩年,平遼東,置遼北,廢苛捐。
年初還停了馬政,如今又停采辦,皆是收攏民心、穩固根基之舉。
此番鑄幣,若成,則貨幣暢通,商賈得益,國庫亦能規范收支。況且,”
他指了指兵部訂單那條:
“百萬兩軍需采購,以銀元支付,這就是在給銀元背書!
沒有給過去官辦作坊,朝廷這是明擺著告訴我們:
聽話就有錢賺、有肉吃,不聽話就要等著被淘汰。”
王映樓站起身,目光炯炯:
“你們看,要求商戶注冊領取執照…這或許是為日后征收商稅鋪路。
畢淄川不是一般人,理財之能大明無能出其右。
戶部肯定算過賬,用這一百萬兩的訂單做誘餌,推動銀元和商籍管理。
長遠看,這點‘溢價’簡直微不足道。”
“這次兵部的訂單,我們晉商雖不直接做棉服,但可以牽線搭橋,提供質押借貸。
甚至聯合幾家,組建商號專門承接!
北地棉花、布匹、運輸,我們都有門路。
立刻派人去太原,打探清楚注冊執照和投標的具體章程!
同時,密切關注銀元鑄造情況,一旦推出,先換一批,看看成色!”
與此同時,在北直隸河間府的一個普通村莊里。
識字的里正將報紙內容大致講給圍攏來的村民聽。
當聽到朝廷停止大木采辦,許多曾被征發去伐木運木的村民都松了口氣。
而聽到兵部要采購五十萬套棉服時,幾個家里有織機的婦人眼睛亮了。
“當家的,聽見沒?朝廷要做那么多棉衣!
咱家織的布,說不定能賣上好價錢!”
“是啊,聽說府城里的布莊已經開始收棉紗、收坯布了,價格比往年都高哩!”
“要是真能做上這官府的生意,今年冬天,娃們也能添件新襖了…”
希望的種子,隨著報紙上的消息,悄然撒向了民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