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南京,秦淮河畔的“望淮樓”茶肆。
雖暑氣蒸人,但依舊座無虛席。
不同于往日多是閑談風月,今日茶肆內的氣氛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躁動與喧囂。
好幾張桌子上都攤開著一份新出的《大明月報》。
茶客們或獨自凝神細讀,或三五成群,頭碰著頭地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澎湖大捷!好啊!紅毛番到底是被收拾了!”
一個粗豪的漢子拍著桌子,聲若洪鐘,引得鄰座側目。
“噓,王兄,小聲些。”
他同伴是個穿著半舊直裰的年輕人,指了指報紙另一版。
“你看這里,偽楚王案審結,現楚王‘朱華奎’非太祖血脈。
偽王全家處死,楚藩廢除,原楚藩所以宗室降爵三等,交吉王代管……
這一下沒了那么多郡王、將軍啊,天家之事,慎,慎。”
“怕什么?報紙上都登了,就是讓咱們知道的!”
那姓王的漢子不以為意,但聲音還是低了幾分。
靠窗的一桌,幾位看似商賈打扮的人,注意力卻完全被報紙的下一版塊吸引。
其中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南京“趙氏綢緞莊”的東家趙德昌。
正用手指逐字點著一條消息,眉頭微蹙,喃喃念出聲來:
“朝廷旨意,鑄‘天啟銀元’重一兩,色九成,吹音清越,邊紋細密。
無火耗,自天啟三年起,納糧折銀的稅賦,便可直接以銀元上繳!”
他對面一個胖胖的商人呷了口茶,帶著幾分江浙口音道:
“趙店主,依你看,這銀元…靠不靠譜?聽著是方便,可別像過去寶鈔那般…”
他是做南北貨生意的,對貨幣最為敏感。
趙德昌沉吟道:
“沈東主,此銀元非彼寶鈔。寶鈔無根,此幣有銀。
關鍵是‘可交稅’三字,這便是朝廷用賦稅為其背書,與寶鈔強塞迥異。
況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今上登基以來,平遼東,廢遼餉、免丁稅。
如今又停了這勞民傷財的燒造、織造,像是要勵精圖治的樣子。
這信用…或可一觀。”
茶館眾人議論紛紛,有期待,有疑慮。
但“能交稅”和“無火耗”這兩點,無疑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商賈之心。
然而,真正讓趙德昌這種大商人坐不住的,是緊隨其后的另一條消息。
兵部采購訂單!
“北疆九邊二十五萬將士,每人兩套棉服!總計五十萬套!”
商人們幾乎是在嘶吼,仿佛那白花花的銀子就在眼前。
“任何商家皆可投標!每件作價不得高于二兩!
十月送樣,十一月開始在九邊冬測。
合格者明年正月簽訂!全數以――銀元支付!”
“一百萬兩!”茶樓里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趙德昌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一百萬兩!
這誘惑,足以讓任何有實力的商人瘋狂。
他迅速在腦中盤算:棉服…他的綢緞莊雖主營絲綢,但也涉足棉布生意。
兩銀一件,看似利潤不厚,但這是五十萬件的巨量!
而且要求十月送樣,時間緊迫,絕非一家一戶能吃下。
必然需要聯合眾多織戶、染坊、成衣作坊…這將帶動整個產業鏈!
報紙上還寫明,參與商戶需至各省戶部清吏司注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