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天津”號桅桿上的北斗旗,低聲道:
“北斗主兵,殺伐之氣,正合我海軍揚威萬里波濤之志!”
其左側的黃斐,面容精悍,接口道:
“飛黃說的是!聽聞澎湖前線,東海艦隊已大破紅毛蕃,繳獲數艘巨艦。
我等此去,正可一睹西洋堅船利炮之真容。
他日必為我大明駕此等巨艦,掃清海氛!”
他語氣中充滿了對戰斗的渴望。
右側的周鶴芝,心思更為縝密,他輕輕搖頭:
“老黃,紅毛鬼火炮犀利,澎湖之戰雖勝,亦必是慘勝。
東海艦隊能繳獲其船,其中兇險,絕非我等在學院海圖推演那般簡單。”
轉頭看向鄭國桂:“飛黃以為如何?”
鄭國桂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的海平面上。
仿佛已看到了澎湖戰場的硝煙,他緩緩說道:
“九玄(周鶴芝表字,非杜撰,史料記載)所極是,海戰之道,非僅憑血氣之勇。
南制臺能勝,在于謀定后動,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
紅毛船堅炮利不假,然其遠來,補給困難,驕橫輕敵,此其敗因。
我等此去,不僅要學其造船、操炮之術,更要學南制臺運籌帷幄之法。
他日統領艦隊,當如北斗,居于中樞,指引方向,方能決勝于萬里之外。”
一番話,已隱隱透出未來海軍統帥的格局。
這時,一位精神矍鑠的老將在幾名海軍教習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須發皆已花白,但身板挺直,步履沉穩,目光開闔間精光四射。
正是北海艦隊提督、海軍學院總督講官、名將沈有容。
“都精神點!”沈有容聲音洪亮,不怒自威。
“此行南下,非是游山玩水!澎湖戰火方熄,局勢未明。
爾等需時刻謹記,你們是大明海軍的種子!多看,多學,多思!”
他的目光特意掃過鄭國桂幾人,顯然對這幾個尖子頗為留意。
他身旁的年輕教習沈廷揚躬身應道:
“大帥放心,卑職定當約束學員,用心觀摩學習。”
沈有容不再多,大手一揮:“登船!”
隨著命令下達,李之藻及其屬官、三百學員有序登船。
水手們解纜升帆,號令聲、腳步聲、海浪拍擊船舷聲交織在一起。
巨大的硬帆在滑輪組的牽引下緩緩升起,捕捉著逐漸強勁的海風。
“起航――”
在沈有容的坐鎮指揮下,以“天津”號為引領。
這支承載著大明新外交理念與海軍未來希望的混合船隊,緩緩駛離天津港。
六月底的澎湖。
烈日如火,炙烤著群島,海風帶著濃重的、濕熱的海鹽氣息,吹拂著媽宮澳營地。
島上激戰痕跡依然隨處可見:
被炮火熏黑的礁石,臨時搭建的營棚,碼頭旁正在進行大修的船只殘骸。
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火藥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但秩序已然恢復,明軍的旌旗在營地上空飄揚,一隊隊士兵和工匠在緊張地忙碌著。
繳獲的三艘荷蘭蓋倫船被拖曳到擴建的船塢旁。
來自福建沿海各船廠的工匠們正冒著酷暑,叮叮當當地進行修復作業。
這些線條硬朗、船體高大的西洋戰艦,即將被補入東海艦隊。
營地中央最大的棚屋內,巡撫南居益正仔細閱讀著一份剛剛由飛鴿傳來的密件。
其左首處,身著飛魚服的駱思恭靜坐一旁。
“朝廷決策已定,以外交為先,以戰促和。”
南居益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然后看身旁的一名年輕官員。
“德耀,”南居益直接吩咐道:
“修復戰船、整頓艦隊、勘測臺灣地形、規劃日后駐軍布防諸事,由你總攬協調。
一應所需,可直接以本院的名義向福建布政司行文催調!”
鄒維璉聞,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鄭重。
“下官遵命!定竭盡全力,不負制臺重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