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引用天體運動來講解,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朱由校繼續推進,話語如錘,敲打著對方的知識邊界:
“再者,先生可知,物體運動狀態之改變――無論是快慢,還是方向。
其根源皆在于‘力’?而且,此力與物體由此獲得之‘加速度’。
朕姑且以此詞稱之,二者之間存在一種簡潔的定量關系?
即,力正比于質量乘以加速度。”
朱由校用清晰的音節講出這個在當下還不存在的公式――f=ma。
這已經是牛頓第二定律,若是伽利略在此,會陷入狂喜。
然后立即用他所有的實驗裝置去驗證和運用這個公式。
他的著作《兩種新科學》可能會提前十年問世。
并且內容會從運動學描述直接躍升為完整的動力學體系。
殿內一片寂靜,朱國祚雖然聽不懂那些術語。
但能從鄧玉函驟然變化的臉色和皇帝篤定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知識上的絕對碾壓。
楊東明更是屏住了呼吸。
陳子壯運筆如飛,努力記錄下這些他完全陌生的詞匯和概念。
天氣炎熱,鄧玉函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精通靜力學,能計算杠桿、滑輪,能解釋為何某些結構穩定。
但皇帝所的“動力學”原理,如此簡潔而深刻,仿佛直接揭示了造物主設定的底層規則。
遠遠超出了他乃至他所知的伽利略的研究范疇。
他試圖在腦海中用已知理論去套用,卻發現處處碰壁。
“陛下此論……精妙絕倫,在下才疏學淺,尚需驗證。”
鄧玉函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是大明已有的學問嗎?”
朱由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測。
他隨即從御案上抽出一張宣紙,上面是他寫的一道公式和一句文字。
準備讓王承恩遞給鄧玉函。
就在這時,楊東明立刻上前一步,嚴肅地躬身道:
“陛下!天子手諭,關乎國體,不可隨意輕傳于外邦之人!”
朱由校一頓,看了一眼楊東明,又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朱國祚。
只能交給陳子壯:“陳卿,你來抄錄一遍。”
“臣遵旨。”陳子壯立刻上前雙手捧接,開始研墨蘸筆。
片刻之后,鄧玉函接過抄錄的內容。
“這是朕送給伽利略的禮物,應該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有勞鄧先生寄回歐洲,順便為朕帶句話:
如果羅馬天主教容不下他,可以來大明,還有不要去挑釁烏爾班八世。”
鄧玉函都麻了,這東方皇帝不僅知道力學,還知道羅馬教皇。
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朱由校語氣轉為緩和,開始施以“德”:
“鄧先生學識淵博,朕心嘉許,替朕辦好這件事情之后。
朕可以允許你在大明傳播天主教。”
鄧玉函剛從知識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聞一喜,連忙起身聆聽。
“然,需依朕三條規定。”朱由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其一,所有傳教士,必須遵守《大明律》,若有違犯,與大明子民同罪。
地方官府有權依律處置,絕不寬貸。
其二,所有傳教活動,需事先報備所在地官府,獲得許可授權。
并依官府指定之方式、地點進行,不得私自聚眾,滋擾地方。
其三,爾等所傳播之教義、書籍,必須全部譯為漢文,呈送禮部審核。
合乎大明律法、不悖人倫綱常者,方可傳播。
若有私自夾帶、傳播未經審核之內容,視同違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