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重新坐定,目光已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深邃。
“擢禮部尚書朱國祚,兼任東閣大學士,參預機務。”
他平靜地宣布,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禮部尚書入閣很常見,但入閣還兼著尚書,這預示著……
朱國祚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榮寵感涌上心頭。
立刻出列,撩袍端帶,鄭重地跪拜下去,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臣朱國祚,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臣雖肝腦涂地,亦難報萬一!
定當竭盡心力,輔佐陛下,整飭禮部,以應時艱!”
朱由校微微頷首:
“平身。未來的禮部,不應再是空有六部之首名號,卻只掌禮儀教化的清要衙門。
它必須成為大明洞察寰宇風云,分析天下大勢。
并在外交上堅決捍衛大明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之重要所在!”
“回到談判事宜,”朱由校將視線轉回東南沿海。
“若荷蘭人無法立刻支付足額賠款,可用貨物折抵。
香料、棉布、波斯絲綢,乃至他們的戰艦、工匠、造船火藥技術,皆可作價。
還有,由他們出資,在巴達維亞為大明建造一座永久性的‘會館’。
并提供一切便利,同時,授予我大明商人在其整個勢力范圍內的最惠待遇。
關稅不得高于任何他國商人。此會館,直屬禮部外交司管轄。”
他略作停頓,語氣斬釘截鐵:
“當然,若無強軍為后盾,再厲害的外交辭令不過是空中樓閣。
朕意已決,自今日起。
內廷停止所有瓷器燒造、蘇杭織造、園林修建及珠寶大木采辦!
光祿寺年開支,縮減至十萬兩!
省下的支出和荷蘭的賠款,全部劃撥兵部海軍司,用以造船、練兵、置炮!”
“陛下圣明!”董漢儒難掩激動,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洪亮。
“陛下宵衣旰食,節用愛民,專務強兵,實乃萬世之表率,臣為大明賀!”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明海軍縱橫大海的壯觀場景。
朱國祚此刻卻仍面帶憂色,顧慮重重:
“陛下銳意進取,臣等感佩。
然內廷用度關乎皇家體面,驟然削減,恐非所宜。
且……陵寢工程關乎萬年吉壤,所需大木……”
朱由校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畢自嚴:
“畢卿,你告訴大家,萬歷年間,僅燒造、織造兩項,所費幾何?”
畢自嚴早已習慣了皇帝對前朝舊賬的“不諱”。
聞出列,聲音平板無波卻字字驚心:
“回陛下,據戶部存檔,萬歷十九年至三十八年,二十年間。
官窯年均燒造瓷器約十萬件,耗銀年均約二百萬兩。
萬歷二十四年后,蘇杭織造年均耗銀十五萬至二十萬兩。
僅萬歷三十三年一年,蘇杭織造局承造緞匹一萬三千匹,便耗銀十二萬兩……”
畢自嚴一連串的數字報出,殿內眾臣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神廟著實奢侈了些,但從禮法上,他們也有未盡勸諫的責任。
朱由校抬手止住了畢自嚴繼續報賬,轉而問道:
“太祖高皇帝年間,歲入遠不及今日,宮中用度幾何?”
此一出,孫承宗、朱國祚連忙出聲:“陛下!”。
“陳年舊事,不必細究……”
他們知道皇帝是要借洪武諷萬歷,今上對神宗的奢侈生活一向很不滿。
神宗留下的福王廢了,估計桂王、瑞王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