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爾松賭的就是明軍此刻首尾難顧。
賭的就是兩岸炮臺的指揮官在面臨后方被襲時,會優先確保指揮中樞的安全!
他死死地盯著風柜尾和測天島的方向,內心在瘋狂期待著:
掉頭吧,快把你們的炮口掉頭去西面!
只要你們的火力一弱,哪怕只有一刻鐘。
我的艦隊就能沖出去,就能與松克里應外合,徹底摧毀你們!
與此同時,澎湖本島東部的永寧衛錨地。
指揮使王夢麒,一位面容與王夢熊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為沉毅內斂的將領。
他剛剛接到總督的命令,字里行間透出的急迫與決絕,讓他心如擂鼓。
目光越過眼前低矮的丘陵,他能看到西面媽宮澳方向升起的滾滾濃煙。
能聽到那與東面主戰場截然不同、卻同樣密集激烈的炮火聲。
“將軍……紅毛鬼摸到咱們屁股后面了!”身旁指揮僉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
王夢麒沒有立刻回答,緩緩轉身。
面向身后鴉雀無聲、卻人人眼中燃燒著火焰的永寧衛將士。
他沒有激昂的吶喊,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如同悶雷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弟兄們!”他抽出腰間雪亮的腰刀,刀尖斜指西面。
“都看到了,都聽到了!紅毛鬼的巨艦大炮,正在攻擊西線。
這一戰的存亡,都在我們身上!”
他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面孔:
“嘉靖年間,戚少保、俞都督,他們剿滅了倭寇。
沒過幾十年,這些荷蘭人又開始不斷騷擾我福建建海。
他們以為,憑著船堅炮利,就能在這片大海橫行無忌!
他們以為,我們大明無人!”
他話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決絕:
“今天,咱們就用這手里的快船,用這新發的燧發槍,告訴他們――”
“在這閩海之地,在這祖宗留下的澎湖灣里,是我福建男兒的天下!
容不得他們撒野!”
他揮舞著腰刀,語速極快,戰術指令清晰無比:
“他們的船大,轉彎慢,在近岸就是瞎眼的蠢貨!
我們的快艇,就是刺穿他們喉嚨的魚腸劍!”
“他們有火槍,咱們的火槍更好,更準!裝藥,上刺刀!”
“記??!我們的身軀,就是砸碎他們最硬的炮彈!
我們的戰刀和火槍,就是捅穿他們船甲的利刃!”
“登船!”王夢麒最后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讓南制臺看看!讓紅毛鬼看看!
我福建水師,并非都是那怯戰謊功的俞咨皋之輩!
亦有敢戰、能戰、死戰之兵!”
“吼!吼!吼!”永寧衛將士壓抑的怒火與戰意被徹底點燃,發出低沉的怒吼。
如同即將撲向獵物的狼群,迅速而有序地奔向岸邊那些吃水淺、航速快的戰船。
數十艘永寧衛的快艇,沒有選擇從開闊的海面直沖戰場。
而是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充分利用澎湖本島西側復雜的水文和星羅棋布的島礁。
它們緊貼著海岸線,穿梭在礁石之間的狹窄水道。
借助島嶼的陰影和岸線的曲折,悄無聲息地向著媽宮澳海域逼近。
荷蘭人龐大的戰艦注意力都集中在炮擊媽宮澳和灘頭陣地。
全然沒有察覺到這些如同幽靈般從側翼摸過來的致命威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