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灣狹窄水道上,炮彈依舊在呼嘯,水流因近失彈而劇烈翻涌。
“格羅寧根號”龐大的船身在每一次己方火炮齊射。
還有敵方炮彈命中時都發出痛苦的呻吟。
雷爾松緊握著尾樓灼熱的欄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死死盯著前方依舊頑強阻擊的明軍戰艦和兩岸不斷噴吐致命火焰的炮臺。
心中充滿了焦躁與不甘。
狹窄的水道成了他驕傲艦隊的囚籠,勝利似乎正從他指尖一點點溜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一陣隱約的、卻截然不同的炮聲。
穿透了本戰場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從澎湖本島的西側方向傳來!
雷爾松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異樣的聲響。
他猛地抬起頭,側耳傾聽。
那雙因憤怒和硝煙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這炮聲!密集,持續,而且方位……是西面!
“是松克!”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得手了!他在攻擊明朝人的后方!”
這不是猜測,而是基于對麾下將領執行力的絕對信任,以及對戰場態勢的老練判斷。
馬丁努斯?松克,那位可靠的伙伴,果然沒有辜負總督的期望。
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將致命的匕首刺向了明軍毫無防備的后心!
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過雷爾松的全身,但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機會!這是絕境中唯一翻盤的機會!
他立刻如同最敏銳的獵豹,開始仔細觀察正面明軍的反應。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戰場:
風柜尾和測天島的炮火似乎……有那么一瞬間的遲滯?
雖然很快恢復了轟擊,但那短暫的間隙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是通訊受到了干擾還是指揮層面出現了剎那的猶豫?
他還注意到,原本死死封堵水道出口的幾艘明軍福船(謝隆儀部)。
似乎有微小的調整,在回援母港與繼續封堵之間產生了瞬間的掙扎。
“沒錯!松克成功了!明國人的后院起火了!”
雷爾松心中再無懷疑,他臉上因久攻不下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賭徒般的狂熱與指揮官冷酷決斷的神情。
雷爾松猛地轉身,對著傳令官嘶吼,聲音甚至壓過了炮火:
“傳令!全艦隊目標正前方明軍防線,決死突擊!
告訴每一個船長,松克司令官已經插入了敵人的心臟!
現在輪到我們了!上帝保佑!一舉突破防線,碾碎他們!”
“決死突擊”的命令通過旗語和號角迅速傳遍殘存的荷蘭戰艦。
原本因陷入困境而有些低落的士氣,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點燃!
所有還能動的荷蘭戰艦,無論是傷痕累累的蓋倫船還是靈活的快艇。
都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不顧一切地向前沖去!
炮火變得更加瘋狂和密集,試圖強行在明軍的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但這還不夠!雷爾松要的不僅僅是施壓,他還要試探,要創造出更大的勝機!
他拉過副官,指著兩岸的炮臺,下達了更加冒險的命令:
“命令‘金色獅子號’和‘烏得勒支號’,不顧岸炮威脅,抵近射擊!
盡可能靠近明軍灘頭,做出強行登陸的姿態。
哪怕付出代價,也要把明國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這里!”
這是極其危險的指令,意味著這兩艘戰艦將完全暴露在岸防火力的交叉射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