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也不介意王夢熊的吐槽,自顧自地品酒,目光望向窗外熙攘的市集。
“你看那邊,新來了兩家商號,賣的東西挺稀奇。”
王夢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兩個相鄰的、掛著“華昌”和“中昌”旗號的攤位前圍了不少人。
攤位上擺著用油紙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還有一些用硬紙卷成的細長條。
一個看起來頗為精明的年輕人,正口若懸河地向人介紹著。
“那是北直隸去年興起的卷煙和肥皂?”王夢熊挑了挑眉。
“這在海上倒是新鮮玩意兒,肯定好賣。
不過,這沿海跑船的,哪個不是幾代人的根基,有自己的門路和靠山。
他們這新來的,東西再稀奇,怕是也難立足。
這海上,看著太平了,底下暗流多著呢,保不齊就被人連皮帶骨吞了。”
邵聞,放下酒碗,臉上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表情,聲音也壓低了些:
“他們?可不簡單。我聽說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就能在海上橫著走了?”王夢熊不以為然。
邵聞湊近了些:
“前些日子,他們在澎湖外圍,被一伙亦商亦盜的家伙搶了十幾箱卷煙。
你猜怎么著?”他頓了頓,看著王夢熊。
“不出三天,我就接到了直接從總督府來的命令。
讓我立即派出一隊精銳,乘快船去東藩追殺那伙人。
務必奪回貨物,嚴懲首惡!而且,事后還有錦衣衛的人上島來問過話!”
王夢熊端著酒碗的手頓住了,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被震驚取代。
“錦衣衛?這……這華昌、中昌,到底是什么來頭?”
邵搖搖頭,重新坐直身體:
“水深得很,不是你我能揣測的。
總之,他們在這澎湖,咱們照規矩行事,該保護的保護,但也別靠太近。”
兩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酒,話題又轉回了海上。
“你這次回來,還去不去東藩抓倭寇了?”
邵問道,“聽說東邊花蓮那邊,還有些零星的倭寇窩點。”
王夢熊搖了搖頭,將碗里剩下的白蘭地一飲而盡,抹了把嘴:
“不去了。南制臺有令,近期各部收縮,全力備戰。那些疥癬之疾,暫時顧不上了。”
他望向窗外無垠的大海,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去抓幾個倭寇,意義不大。關鍵是眼前這一仗!
打贏了,咱們水師……不,是海軍,就能挺直腰板。
到時候,還能打著清剿倭寇的旗號進駐東藩,經略那片化外之地。
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可要是打輸了……”
他沒再說下去,但邵明白他的意思。
打輸了,別說東藩,就是這澎湖能不能守住,都難說。
海風從窗外吹入,帶著遠處市集的喧囂和海浪的低吟。
兩個大明海軍的中堅將領,在這澎湖前沿的營房里對坐著。
心中都清楚,即將到來的,是一場決定未來海疆格局的硬仗。
所有的閑談、所有的市井百態,最終都繞不開那迫在眉睫的、來自西方海上的挑戰。
晨光刺破熱帶的海霧,將金光灑在巴達維亞的石頭城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