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聽說要把光學外箱搬到船上,立馬搖頭。
臉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搬船上?虧你想得出來!”
“咋了?”王夢熊一愣。
“這玩意兒,在海上就是個睜眼瞎!屁用沒有!”
邵沒好氣地解釋道。
“為啥?”
“穩定性!”邵敲了敲堅固的木箱和三腳架。
“它成像全靠絕對平穩。影像投在這毛玻璃上,稍微一晃,就糊成一片。
啥也看不清,你在陸地上覺得它穩,上了船呢?”
他指著港口里隨著微波輕輕搖晃的戰船,
“別說刮風下雨了,就是現在這點小浪,船也得晃吧?
你在船上用這個,就像在秋千上用鏡筒看蚊子,看得清嗎?
對焦不上焦的,就算勉強對上,一個浪頭,目標沒了!
你還得把頭埋這黑布里,晃幾下你不吐誰吐?”
邵繼續打擊他:
“還有,這玩意兒不小吧?你想把它固定在哪?船身最穩的地方是貨艙。
難不成你要在船底開個大洞把鏡筒伸出去?你看哪個船塢工匠不跟你拼命。
就算裝上了,它能看的角度也有限,到處都是死區!
到時候,敵船都摸到你側舫了,你還在這黑布里面找影像呢!”
邵最后總結道:
“在顛簸的戰艦上用這暗箱,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還不如一個老練的水兵爬桅桿用單筒望遠鏡看得遠、看得快、看得全!
它就是個守家的寶貝,不是出擊的利器!”
王夢熊被這一連串的現實問題砸得啞口無。
看著那精密的暗箱,又看看山下隨著波浪輕輕起伏的自己的座船。
終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
“得,白高興一場,還是老老實實練我的跳幫和火炮去吧。”
邵看著他吃癟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王大指揮使,我這不僅有海參,還有洋酒,喝完你趕緊去忙。
有了這暗箱在蛇頭山,至少紅毛鬼想來偷襲澎湖是不現實的?!?
兩人說笑著向山下的營地走去。
與蛇頭山上那份透過暗箱觀察到的、帶著冰冷精確感的寧靜不同。
一下到媽宮澳營地,人間煙火氣便混雜著海風的咸腥撲面而來。
邵和王夢熊并肩沿著新修的夯土小路往營房區走去。
路的一側是碧波輕漾的澎湖灣,另一側則是一片逐漸熱鬧起來的景象。
“這才多久沒仔細逛,這里倒像個小鎮甸了?!?
王夢熊叉著腰,看著眼前的光景感慨道。
他上月來去匆匆,只卸了物資便去了東藩抓倭寇,此番細看,變化不小。
邵笑了笑,作為常駐此地的指揮官,他對此地的一草一木都更熟悉些。
“朝廷下了本錢,南制臺又雷厲風行,自然不一樣。你看那邊,”
他指著海灣南側風柜尾和北側測天島方向,那里矗立著新建的軍堡。
外表看似樸拙,但邵知道,那里面藏著能撕裂巨艦的重炮。
“那是咱們的眼睛和拳頭。至于這里……”
他的目光掃過媽宮澳。
靠近碼頭的地方,是新建的營房、倉庫和戰艦修理作坊,秩序井然。
穿著嶄新號褂的陸戰隊士兵和水手們往來穿梭。
而稍遠一些,靠近內陸的平緩地帶,景象則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