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制完畢,禮部右侍郎孫慎行上前,將題目再次恭謹抄錄,懸掛于預設的題案之上。
同時,早有準備的官員們迅速將早已謄印好的題紙,分發至每一位貢士的考案。
贊禮官,由太常寺卿高攀龍擔任,他上前一步,朗聲宣告:
“貢士人等,答題開始!”
嘉靖、萬歷的時候,此時皇帝便會起駕回宮。
然而,朱由校卻依舊安穩地坐在軒中的御座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因為......前世飽受十幾年考試折磨的他,此時監考太特么爽了。
當然對官員的說法是:
他要親眼看著這些未來的棟梁,如何揮灑才華,抒寫經世濟國的策論。
貢士們深吸一口氣,紛紛提筆蘸墨,凝神思索。
廣場上一片寂靜,唯有春風拂過旌旗的微響。
在這極致的靜默中,數百支毛筆在優質的宣紙上劃過。
匯聚成一片內斂、綿密的“o@”之聲,宛如春蠶食葉,細微卻充滿了力量。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當日頭漸高,廣場上的光線愈發充足。
朱由校緩緩起身,對身旁的首輔孫承宗、大學士朱燮元等重臣微微頷示意。
隨即在王輔與凌岳峙的護衛下,步下軒臺,緩步走入考生陣列之中。
皇帝的舉動,瞬間吸引了所有考生的注意,也讓本就緊張的考場氣氛更加凝重。
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握筆的手更緊了幾分。
生怕御駕經過時,自己的字跡或姿態有絲毫不妥。
朱由校走得很慢,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的考案。
他并非要去看某位考生具體寫了什么。
而是要感受這考場的氣氛,觀察這些未來臣子的心性。
有人感受到天子臨近,額角見汗,卻仍強自鎮定,努力維持筆下的工整。
也有人或許過于專注,直至皇帝的身影投在考卷上,才恍然驚覺。
少數一些人,如倪元璐、黃道周、文震孟等。
雖知皇帝巡場,卻只是略一停頓,執筆拱手微施一禮。
便繼續沉溺于自己的策論構思之中,眉宇間盡是專注與沉靜。
巡視一圈后,朱由校并未再回御座,而是對隨行的孫承宗、朱燮元等人低語幾句。
便在內侍與護衛的簇擁下,悄然離開,去往文華殿。
四月初五,晨光熹微,奉天殿廣場再次冠蓋云集。
文武百官與新科四百名進士齊聚,等待著宣布他們命運最終篇章的傳臚大典。
比起三日前殿試時的緊張與未知,今日的進士們心中更多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期盼。
他們按會試名次肅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那緊閉的殿門。
胸膛里那顆心,早已隨著漸亮的晨光一起,擂響了激昂的鼓點。
中和韶樂再次響徹大殿廣場,比殿試之時更為隆重。
朱由校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金冠,升坐于奉天殿正中的寶座。
接受文武百官與新科進士最崇高的三跪九叩大禮。
鴻臚寺楊東明先行出列,高聲宣讀殿試《制誥》。
緊接著,最激動人心的唱名傳臚開始。
趙秉忠手持金榜,立于丹陛最顯眼處,氣運丹田,聲音洪亮。
借助接力的官員,將名次傳遍整個廣場:
“第一甲第一名――文震孟!”
聲音落下,人群中一陣細微的騷動。
只見文震孟身體微微一顫,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鎮定。
隨即步伐堅定,目光平視前方,恪守著禮法,邁步出列,穩步走到御道中央。
“第一甲第二名――傅冠!”
“第一甲第三名――陳仁錫!”
榜眼、探花依次出列,與狀元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