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亥日,北京南郊山川壇核心處――先農壇。
時值仲春,陽氣萌動,冰雪消漸漸融,泥土中已透出濕潤的生機。
南郊先農壇,旌旗招展,儀衛森列。
一場關乎國本、象征天子重農的耕籍禮即將在此舉行。
吉時已到,鐘磬齊鳴。
皇帝朱由校身著莊重的祭服,率領文武百官,緩步步入壇區核心。
樂奏《永豐之章》,肅穆悠揚的樂曲中,眾人依序就位,迎請先農神靈感格。
接下來的儀式,莊重而繁復。
奠玉帛、進俎(牛、羊、豬三牲太牢),樂聲隨儀程變換。
《時豐》、《壽和》、《豫和》、《熙和》諸章次第響起,烘托著神圣的氛圍。
朱由校一絲不茍地完成初獻、亞獻、終獻三獻禮,在讀祝官朗聲誦讀的祝文中。
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飲福受胙、撤饌、送神、望瘞……
每一個環節都遵循著古禮,彰顯著國家對農耕的至高敬意。
整個過程中,參加典禮的老農和被允許圍觀的京城百姓,鴉雀無聲。
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位年輕皇帝的身影。
由于萬歷的怠政,他們中許多人是第一次親眼目睹皇帝參加這場國家典禮。
更讓他們觸動的是,壇上那位天子,登基不過兩年。
卻實實在在地永免了遼餉、丁稅!
往年此時,正是胥吏下鄉催逼錢糧最兇狠的時候。
而今年,他們卻能安心在此觀看皇帝親耕,盤算著自家春播的種子。
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期盼,洋溢在許多樸實的臉龐上。
親耕禮在主壇旁專用的籍田舉行。
朱由校在山川壇的具服殿更換上皮弁服,來到田邊。
戶部尚書畢自嚴恭敬地跪進耒耜,順天府尹沈光祚跪進鞭子。
朱由校接過這沉甸甸的農具,在《咸和之曲》的伴奏下,走向那精心準備的耕牛。
由兩位耆老牽牛扶犁,皇帝面向南方,右手執耒,左手持鞭。
在一片肅穆的注視下,向前穩穩地推犁三次,然后退回原位。
“三推三返”,動作雖顯生疏,卻無比鄭重。
當皇帝完成這象征性的親耕,升上觀耕臺。
在京藩王和剛入京的秦、晉、沈三王。
以及三公九卿等高級官員依次下田,完成“五推五返”。
其他官員則完成“九推九返”。
于此同時就藩在外的親王藩王也在其封國舉行耕籍禮。
統治集團集體勞作于田畝之間,這一幕極具象征意義,宣示著朝廷對農事的重視。
隨后,朱由校從畢自嚴手中接過盛滿嘉種的青箱,親自進行了象征性的播種。
最后,由順天府官員率領著早已等候在側的真實農夫。
一聲吆喝,迅速而熟練地將整片籍田耕耘、播種完畢。
從莊嚴的儀式到熱火朝天的實際勞作,過渡得自然而充滿力量。
禮成,皇帝在具服殿升座,接受百官朝賀,并犒賞了參與儀式的耆老和農夫。
賜下酒食布帛,人群中有老農接過賞賜時,不管真假,都要激動得熱淚盈眶。
接下來的“勞酒”宴,就在具服殿外的臨時帷帳內舉行。
文武百官按品級落座,光祿寺備好了酒食。
氣氛本該是輕松而融洽的,慶祝典禮順利完成,祈愿今年豐收。
然而,細心的近臣,如孫承宗、王承恩等人,卻隱約察覺到皇帝似乎有些不對勁。
在整個宴飲過程中,朱由校雖然依舊保持著君主的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