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看完之后,殿內好些人,尤其是兵部的,眼睛都亮了。
十萬鐵騎!這分量,誰都掂量得出來。
兵部尚書董漢儒第一個忍不住,聲音都帶著點急切:
“陛下!朱閣老此疏切中大明邊軍要害了!
遼北這地方,就是給咱們大明養馬的寶地!
得趕緊派得力的人手過去,把架子搭起來,好好經營!
有了這個根基,往后咱們的騎兵就再不用為馬發愁了!”
工部尚書袁應泰也跟著點頭:
“建馬場,規劃畜欄、水源這些,工部可以立刻著手。
若能就地取材,能省下大筆運費?!?
連一向緊捂錢袋子的戶部尚書畢自嚴,看到兩年后可自給自足。
甚至反哺朝廷財政之后,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心里默默盤算起長遠賬來。
可御座上的朱由校,初時的振奮過后,眉頭卻慢慢擰了起來。
他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卻像盆冷水澆下:
“朱燮元的想法,是好的。遼北馬場,也一定要用好。但是,諸位,”
他頓了頓,讓話里的分量沉下去:
“光靠遼北這塊新地盤,就能把咱們大明爛了上百年的馬政根子給治好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清醒:
“一次仗打贏了,撈著塊好地方,改不了根子上的毛?。?
要是還用老一套法子去管,就算遼北馬場現在紅火。
誰能保證它過些年不變得跟內地那些官牧一樣,草場被人占光,馬政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最終落到了后排一直沒怎么吭聲的太仆寺卿房壯麗身上。
但話還是沖著所有人說的:
“今天朕想聽聽實在話,大明現在的馬政,到底毛病出在哪兒?
為什么老祖宗那會兒能養出十幾萬鐵騎,去年卻連九邊要的馬都湊不齊?
為什么本來是強軍的好事,現在老百姓一聽‘馬’字就害怕?”
他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坦誠:
“今天在這殿里,有什么說什么,說錯了,朕不怪罪!
涉及到宗室、勛貴,哪怕是前幾朝的事,只要是實情,都可以講!
大明要刮骨療毒,不能再捂著蓋著了!
再這么糊弄下去,苦的是百姓,垮的是大明的江山!”
這番話砸下來,殿里一時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各個官員互相交換著眼色,心里掂量著皇帝這話的深淺。
安靜沒持續多久,耿直的楊漣先站了出來。
“陛下,馬政最大的毛病,就是‘侵占’。
南北直隸、河南、山東,原來那些官牧草場,十成里還剩幾成?
早就被藩王、勛貴、還有過去的宦官、地方上豪強,用各種名目瓜分干凈了!”
他這話直接扯開了皇室的臉面,殿內空氣瞬間繃緊了。
戶部右侍郎郭允厚立刻跟上,他盯著太仆寺那點獨立財權不是一天兩天了。
“陛下,楊總憲說的是其一。
其二就是太仆寺那個常盈庫,自己管錢,不受戶部審計、都查院監督!
馬價銀、草場租子,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全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萬歷朝初期,庫里攢了幾百萬兩銀子,結果怎么樣?
一會兒挪去發軍餉,一會兒補了內帑的窟窿,馬政的正事反倒沒錢辦!
現在賬目還是一筆糊涂賬,這種獨立的小賬房不撤,投再多錢也是打水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