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身殿爭論的同時,乾清宮暖閣內。
朱由校與“失蹤”的戶部尚書畢自嚴正在對弈,棋盤上黑白子糾纏激烈。
畢自嚴落下一子,嘆了口氣:
“陛下,您這樣不行啊,這是把戶部放在火上烤啊。
瑾身殿那邊,此刻怕是已吵翻天了。
以郭萬輿性格,怕是已將各部得罪遍了。”
朱由校盯著棋盤,漫不經心地說:
“得罪就得罪吧。國庫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今年若非抄了那些通敵晉商和違法外戚,畢卿你怕是更要捉襟見肘。
朕知道你的難處。”
畢自嚴苦笑:
“陛下明鑒。今年開支確實巨大,若非這些意外之財,新政也難以如此順利推行。
只是明年……各部都盯著我們戶部這塊肥肉,臣實在是難做。”
朱由校拿起一顆白子,沉吟片刻:
“誰都難,朕今年撥付完你戶部績效缺額的,再發完宮廷賞賜,內帑也所剩無幾。
宮里過年,除了給新皇后和幾位妃子做幾身新衣。
一應開銷壓縮到了兩千兩以內,比神廟那時,少了何止數十倍。”
他落下棋子,語氣變得深沉:
“朕知道,他們都想讓朕開口,定個調子,甚至親自分配那筆錢。
但朕不能。大明不能總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
嘉靖、萬歷朝的教訓還不夠嗎?
權力太過集中,做好了是應當,做不好天下唾罵。
而且國家也失去了緩沖和糾錯的能力。
朕寧愿現在讓他們吵,讓戶部去扛,讓內閣去平衡,慢慢摸索出個規矩來。
這六百萬兩,就是試金石。
怎么分,你們去爭,去辯,拿出個能讓大多數人信服的章程來。
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畢自嚴執棋的手停在半空,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這位年輕皇帝的眼光和魄力,似乎遠超他的想象。
他緩緩落子,輕聲道:“臣……明白了。”
河南開封巡撫衙署后宅。
河南巡撫袁化中坐在書房里,對著桌上一封吏部行文和一錠錠雪白的官銀。
眉頭緊鎖,不見半分喜色。
行文上明確寫著:
因其在整頓吏治、推行新稅、彈壓不法宗室外戚中“實心任事,考成卓異”。
特賞賜績效銀一千兩,整整一千兩白銀!
這對他這個一向以“冰蘗自守”聞名的清官而,是一筆從未擁有過的巨款。
他正自發愁這筆“意外之橫財”該如何處置,是賑濟百姓還是用于公務。
卻見夫人捧著一個簇新的物事,喜滋滋地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樣式新奇的金色方形提包,方包以細密堅韌的番布為底,外鍍黃金。
還鑲著閃閃發光的琉璃(玻璃)和幾顆品相不錯的寶石。
在略顯昏暗的室內也難掩其華彩。
正是京城中昌號最新推出的、引得官宦女眷競相追捧的“奢飾品”。
“老爺你看,”袁夫人難得地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這是用妾身今日上街買的,京城快馬送來的最新款式。
中昌號的師傅說,這叫‘坤儀寶匣’……”
“胡鬧!”袁化中猛地一拍桌子,嚇得袁夫人手一抖,險些將包包摔了。
“此乃朝廷賞銀,豈容你如此奢靡浪費!買這等華而不實之物,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