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奉天殿大朝會。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先是齊聲恭賀朝廷平定科爾沁之功,聲震屋瓦。
隨后,朝會進入了議事環節。
宗人府大宗正、代王率先出列,他步履沉穩,聲音洪亮地奏報:
“陛下,臣自四月奉旨稽查外戚不法以來,日夜兢兢,不敢有絲毫懈怠。
歷時四月,已將全國范圍內皇室、藩王、公、侯、伯等外戚違法案件梳理完畢。
所有涉案人犯,均已由刑部總捕清吏司緝拿歸案。”
他微微停頓,將手中題本高舉過頂:
“此為詳細案情,恭請陛下御覽。”
御座上的朱由校面色平靜,內容他已經看過了。
而且清楚這次抄沒的家產總計超過五百萬兩白銀,悉數充入了戶部各省清吏司。
要不是這筆橫財,哪有錢打遼東和科爾沁。
從糧草、藥材、火器到將士的賞賜撫恤,恐怕早就將財政拖垮了。
今日朝議,不過是走個過場,堵住日后可能出現的非議。
站在文官隊列最前的孫承宗,眼角余光掃過皇帝年輕的面龐。
他都不禁為皇帝捏了一把汗。
今年戰事頻仍,節奏太快,任何一環出差錯,都可能導致財政崩潰,進而滿盤皆輸。
萬幸,總算撐了過來,眼下秋收在即,戶部也能喘口氣了。
朱由校接過內侍傳上的題本,故作認真地翻閱,眉頭漸漸鎖緊,臉上露出沉痛之色。
這上面羅列的,還只是犯了殺人、強搶民女、搶奪財產等民憤比較大的。
若真要嚴查到底,抄沒之數恐怕遠超于此。
當然,他心知肚明,若真趕盡殺絕,他這個皇帝也就當到頭了。
“既然證據確鑿。”皇帝合上題本,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便移交刑部,依《大明律》嚴辦吧。”
他隨即挺直脊背,目光銳利地看向代王,語氣顯得格外凝重:
“只是,這其中涉及福王的條款……果真確鑿無誤嗎?
朕實不愿相信皇叔會行此悖逆之事,宗人府切不可有所冤屈。”
代王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若非前后兩任內閣首輔極力勸阻,你怕是半年前就把福王給剮了。
他立刻收斂心神,面容肅穆,朗聲回道:
“陛下,宗人府所查,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臣初時亦不愿相信宗室藩王竟敢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
臣這里有太監崔文升的口供為證:
福王勾結后宮,意圖進獻妖女,損害陛下龍體……”
代王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力氣,吐出石破天驚之語:
“其行徑,意在重演當年‘紅丸案’舊事!”
“什么?!”
“福王竟敢如此!”
朝堂之上瞬間嘩然,如同冷水滴入沸油。
大臣們交頭接耳,有人面露震驚,有人陷入沉思,更有人眼中噴出怒火。
泰昌帝的暴斃,始終是文官集團的心結。
好好的皇帝,三十多歲,親近文臣,本來是可以往明孝宗方向發展的。
朱由校的演技在這一年里已錘煉得爐火純青。
他適時地露出驚懼與難以置信的神情,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福王……當真如此狠心?朕……朕可是他的親侄啊!”
代王順勢伏地,高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