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那些人雖然穿著和百姓一樣,但偶爾露出的口音。帶點遼東味兒?!?
“遼東?”楊漣眼神一凜,接過紙條,上面畫著幾個模糊的人像特征:“建奴細作?”
“十之八九?!辈芑狙鄣组W過一絲寒光:
“但光有細作不夠,這南京城里,若無人里應(yīng)外合,謠豈能傳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廣?”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已明了。外有強敵煽風(fēng),內(nèi)有蛀蟲點火。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喧嘩。很快,孫云鶴大步上來,臉色凝重:
“總憲,公公。出事了?!?
“應(yīng)天府江寧縣,上百鄉(xiāng)民圍住了縣衙,說朝廷要清丈田畝,加他們的稅,求縣太爺給條活路?!?
“蘇州府傳來急報,有士子帶領(lǐng)百姓,阻撓郵政司新驛路的勘測。
說勘測實為丈量田畝的前兆,打傷了三名戶部吏員?!?
“常州府有鄉(xiāng)紳帶頭,拒繳今年夏稅,說朝廷無道,加征暴斂,要等‘清丈’之事說清楚再繳!”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仿佛整個南直隸都被這把無名之火點燃了。
楊漣面沉如水:“徐兆魁、李維貞他們呢?”
孫云鶴冷笑:“徐總憲稱病告假了,李寺卿倒是活躍,剛剛還去了魏國公府‘請教安撫民變之策’?!?
“請教?怕是火上澆油吧!”楊漣一拳砸在窗欞上:“他們是想用民亂來逼我們走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京秦淮河的一間密室內(nèi),燭光搖曳。
徐兆魁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對面坐著臉色既興奮又有些不安的李維貞。
“總憲,各處都已動起來了?!?
李維貞壓低聲音:
“蘇州、常州、松江…幾個府的士紳都聯(lián)絡(luò)好了,他們比我們還怕清丈田畝。
有了過去張江陵變法的例子,百姓一煽就著,這會兒楊漣該焦頭爛額了。”
徐兆魁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
“李寺卿,你要記住,這天下最難測的是帝心,但最好利用的是民心。
陛下年輕氣盛,欲效仿太祖太宗厲行新政,卻不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楊漣、曹化淳之輩,恃寵而驕,以為握著廠衛(wèi)就能橫行無忌。
他們忘了,在這江南之地,真正的根基,不是北京的圣旨,而是千千萬萬的士紳。
斷了他們的根,再高的樓閣也要塌!”
他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
“讓下面的人繼續(xù)煽風(fēng),但記住,我們的人不要直接露面。
讓那些地方上的蠢貨,還有那些怕丟了田地的鄉(xiāng)紳富戶去沖前面。
告訴百姓,朝廷不僅要清丈,還要加征遼餉,他們辛苦一年,顆粒都將不剩!”
“妙?。 崩罹S貞撫掌:
“讓楊漣去和泥腿子解釋吧!
等他彈壓不住,釀成大亂,你我再聯(lián)名上奏,參他一個‘行事酷烈、激變地方’之罪!
到時,看陛下是信他一個酷吏,還是信我等老成謀國之臣!”
“不止?!毙煺卓壑虚W爍著冷光:
“還要把水?dāng)嚨酶鼫啠硪粭l謠也要利用。
讓南京官風(fēng)聞奏事,就說熊廷弼在遼東縱容賀世賢擅殺歸順女真,挑釁生事。
浪費朝廷因新政省下的餉銀,才逼得建奴屢屢犯邊,朝廷不得已才要加餉清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