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霜背起馬光沖出地宮,身后轟鳴如雷,煙塵裹著碎石撲面而來。她腳步未停,直奔荒原邊緣。風沙卷過枯草,刮在臉上生疼。她咬緊牙關,靈力枯竭的身體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背上的人滾燙得嚇人,呼吸微弱卻未斷。
她尋到一處巖穴,入口被風蝕成狹縫,內里卻寬敞干燥。將馬光輕輕放下,她立刻轉身封住洞口,用碎石和符紙布下簡易遮蔽陣。剛做完這些,肩頭傷口崩裂,血順著臂彎滴落。她沒管,只盯著馬光――他雙目緊閉,額心那道血色契約紋已沉入皮肉,只剩淡淡紅痕,但識海顯然被冰封,連眼皮都動不了。
“還能聽見我說話嗎?”她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馬光沒反應。但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
冷月霜眼神一凝,迅速從他儲物袋里翻出幾塊上品靈石,又取出玉衡子早前給的聚靈陣圖。她不懂陣法,只能照圖擺石。可剛放第三塊,靈石就嗡鳴震顫,差點脫手。
“別亂動。”馬光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東南角偏了半寸,靈脈會反噬。”
冷月霜一怔,依調整。陣紋亮起微光,靈力緩緩流轉。她回頭看他,他眼睛仍閉著,嘴唇卻在動:“再取十二塊中品,按三陽七陰排……快。”
她照做。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陣成剎那,馬光喉結滾動,似在強忍痛楚。冷月霜知道,他在用殘存意識指揮布陣,延緩識海冰封的反噬。這種狀態,稍有不慎就會神魂俱滅。
“撐不住就別硬撐。”她說。
“七天。”馬光喘了口氣,“給我七天,我能讓他跪著求我饒命。”
冷月霜沒接話。她清楚他說的是蕭寒衣。那個躲在暗處、用殘魂設局的老陰比,此刻恐怕已經鎖定了他們的方位。而馬光識海被反噬侵蝕,連站都站不起來,卻還在盤算怎么反殺。
她撕下衣角,替他擦去額上冷汗。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么。
就在這時,馬光腰間玉佩忽地泛起青光。一道蒼老聲音從中傳出:“小友,老夫已備齊解咒丹所需主材――千年冰魄蓮、九轉還魂草、龍髓露……唯缺一味藥引。”
是玉衡子。
馬光睜不開眼,卻立刻回應:“說。”
“玄霄血引。”玉衡子頓了頓,“需元嬰修士本體精血,且必須出自玄霄宗嫡系血脈。老夫查過,符合條件者僅一人――蕭寒衣。”
冷月霜眉頭驟緊。拿仇人的血當藥引?這等于逼馬光在療傷前先解決蕭寒衣。可眼下他們連自保都難,何談獵殺元嬰?
馬光卻笑了,笑得虛弱卻篤定:“正好。省得我另找理由弄死他。”
玉衡子沉默片刻,又道:“但蕭寒衣不會輕易現身。他若察覺你在煉解咒丹,必會提前滅口。你得讓他主動送上門。”
“我知道。”馬光聲音漸弱,“幫我傳個消息出去……就說,我在萬寶商會掛了懸賞――十萬靈石,買蕭寒衣一滴血。”
冷月霜猛地看向他:“你瘋了?這等于昭告天下你在他手上吃了大虧!”
“就是要他們覺得我快死了。”馬光嘴角扯了扯,“越慘,他越敢來。他以為我只剩一口氣,就會親自來收尾。到時候……”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冷月霜盯著他蒼白的臉,忽然明白過來。他不是在賭命,是在釣魚。用自己當餌,釣一條藏在深水里的毒蛇。
玉衡子那邊傳來一聲輕嘆:“你這小子,真是拿命當籌碼。行,消息我放出去。但記住,七日內若無血引,你識海冰封將不可逆,輕則癡傻,重則魂散。”
“夠了。”馬光閉上眼,“七天,足夠了。”
通訊中斷,玉佩光芒熄滅。
冷月霜起身走到洞口,透過石縫望向荒原。風沙更大了,遠處地平線隱約有黑點移動――追兵來了。血煞盟的人,或者蕭寒衣派來的探子。
她握緊劍柄,指節發白。以她現在的狀態,最多擋下三人。再多,就得靠馬光那些靈石砸出條活路。
可馬光此刻連抬手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