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

當全國數億人正在各自城市里倒數迎新時，這座位于無限科技總部園區核心的建筑，依然燈火通明。

周衍獨自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并不是真正的玻璃，而是一塊高分辨率全息顯示屏，可以實時呈現任何他想看的畫面。

此刻，屏幕上顯示的是湖城夜景。

二千多萬人口的超級都市，在午夜時分依舊亮得像一片星海。

無聲的磁懸浮列車，在空中軌道上來回穿梭。

高樓頂端的航空警示燈，像一顆顆冷靜閃爍的星。

遠處寰宇港的巨大穹頂，在探照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周衍穿著那件標志性的黑色高領衫，雙手插在褲袋里。

身后，一組懸浮全息數據流緩緩旋轉。

那是昆侖號最新一次聯調的完整報告。

全系統聯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預計首航窗口：2038年第二季度。

他沒在看那些數據。

他在看窗外的城市。

“玄穹。”

在。

“匯總一下今天的數據。”

是。

空氣中浮現出一組精簡摘要。

昆侖號聯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預計三個月后具備首航條件。

火星華夏火星城常駐人口突破一萬兩千人，第三座核聚變反應環本月并網。

月球廣寒宮城市群首批移民運輸方案已通過國家最高決策層終審，名單將于明日公布。

藍星全國超導骨干電網運行穩定，四十座燭龍級核聚變電站總輸出功率達到設計峰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二。

全年新生兒登記數一千九百八十萬，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七。

“按照目前的擴張速度，核聚變電站的全球布局、月球和火星基地的規模膨脹、深空采礦艦隊的作業頻次大幅度提高、昆侖號即將開啟的首航，之后開啟換太陽系科考，火星移民也要提上日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要不是這間實驗室隔音夠好，幾乎會被空調氣流聲蓋過去。

“人類文明在銀河系里，被‘注意到’的概率，你算過沒有？”

玄穹沒有立刻回答。

它停頓了零點三秒。

對于一臺每秒運算千萬億次的超級人工智能來說，這個停頓，已經接近人類意義上的長思考。

不是因為算力不夠。

而是因為這個問題，牽涉到的推演模型太大。

恒星間電磁輻射的擴散規律。

人造信號的可識別特征閾值。

銀河系文明密度函數。

以及人類當前技術活動，在宇宙尺度上的可見性評估。

主人

玄穹的聲音從環繞音響里傳出來，依舊平穩、精準。

但這一刻，似乎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該數值，正在逐年指數級上升。”

周衍沒有追問具體數字。

他不需要。

“指數級上升”這四個字，已經夠了。

指數級意味著，不是線性增長，不是慢慢爬坡。

而是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可逆地逼近某個臨界點。

就像一個在黑暗森林里趕路的人，手里的火把越燒越旺，照亮的范圍越來越大。

他看得更遠了。

但同樣的，更遠處黑暗里的那些目光，也更容易看到他了。

周衍收回視線。

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沒有恐懼，也沒有猶豫。

他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向身后那組旋轉著的昆侖號數據，然后平靜地坐回工作臺前。

手指輕觸全息屏幕。

深空航行軌道優化方程。

他繼續工作。

窗外，華國的跨年煙花在某個遙遠廣場上騰空而起。

無聲的光芒，在全息屏幕邊緣閃了一下，又很快散去。

新的一年到了。

而在這顆蔚藍色星球的數萬公里之外，一艘銀灰色巨艦，正安靜地等著屬于它的處女航。

更遠處，銀河系兩千億顆恒星的光芒，冷漠而恒定地注視著這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