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的各項流程在嚴密的系統調度下準時結束,歷史的巨輪在這一天完成了又一次加速。
廣場上的兩萬一千名畢業生開始按照“玄穹”下發的路線圖分流離場,各自前往特定的物資整備區。
而在啟航者之城的1307號宿舍內,李星野、劉鐵柱、迭戈,以及年僅十四歲便身負重任的陸知行,迎來了離校前的最后一次聚首。
四個人并肩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五萬米高空的視界極其開闊,深灰色的鈦合金窗框外,蔚藍色的藍星正以一種緩慢而恒定的姿態轉動著。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生命維持系統發出的微弱白噪音。
“收拾得差不多了,以后大家天南海北的,各自保重。”劉鐵柱打破了沉默。
他把那個帶有沉重配重的行軍囊拉鏈拉好,隨后手掌在粗糙的作戰服上蹭了兩下,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真空密封袋。
那是他從東北老家帶來的最后一包五香花生米,和六年前入學第一天拿出來招待大家的一模一樣。
“鐵柱哥,去了火星地下城,核聚變環的裝配精度要求可比模擬艙里高得多,別光顧著賣力氣。”
陸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數據終端眼鏡,依然是那副清冷的學霸模樣,但他還是伸出手,從袋子里分走了兩粒花生。
迭戈看著那袋花生米,昔日里陰鷙桀驁的南美少年,此刻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他沒有客氣,捏起一顆扔進嘴里,緩慢而用力地咀嚼著:“這東西的碳水和脂肪酸比例其實并不算最優,但以后到了深空里,確實也是比較難吃到這個味了。劉,祝你在火星好運。”
六年下來,曾經非華國籍的學員,也能流利的說華文了。
“你也是,迭戈。”劉鐵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雖然沒拿到昆侖號的控制權,但副指揮官的位置,也夠你發揮了。”
陸知行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噠。”
四個人的節奏,勻速而穩定,這六年來,他們在無數個高壓測試的夜晚,就是靠著這種默契撐過來的。
李星野攤開右手掌心,那枚代表著“昆侖號”最高權限的星徽,正隨著他的體溫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他將星徽鄭重地扣在左胸的戰術插槽上,隨后抬起眼眸,目光穿透了窗外稀薄的平流層,投向了更深邃的宇宙背景。
“前路漫長,各位堅守崗位。”李星野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經歷過極端物理推演后的篤定。“我們宇宙星空見。”
四只手在半空中交疊,緊緊握在一起。
沒有任何夸張的誓,這僅僅是四個完成了基因躍遷的新人類,對未來百年星際征程的一份確認。
……
時間按照其既定的物理規律向前推移,轉眼間,日歷已經翻到了2037年4月。
距離啟航者之城第一屆星際學員畢業并奔赴各大行星基地,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藍星,華國,湖城。
這座因“無限科技”而崛起為全球科技心臟的都市,經過這十多年的發展,常駐人口已經突破三千萬。
得益于可控核聚變技術的全面普及和第四代超導電網的鋪設,這座龐大的城市在運轉時幾乎不產生任何工業廢氣。
無聲的磁懸浮通勤車在空中軌道上有序穿梭,高比例的綠化帶與極具金屬質感的摩天大樓交相輝映。
4月12日下午,市中心國貿廣場。
熙熙攘攘的人群正享受著午后的陽光,巨大的商業全息屏上正在循環播放著新型農業機甲的實地作業畫面。
忽然,高達兩百米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出現了一秒鐘的數據阻斷,機甲廣告的畫面被直接切換。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深藍色星空作為底色的預告通報。
畫面正中央,華國國家航天局的紅色標志,與無限科技那九層寶塔的logo并列懸浮,下方標定著極度精確的原子鐘倒計時。
落款日期:2037年4月15日。
而在醒目的日期上方,只有兩個極為簡練的漢字――
移民
廣場上,一名正端著咖啡的工程學研究生停下了腳步,目光鎖定在全息屏上,眉頭微皺。
“移民?這是要正式對外圍區域進行人口遷徙了嗎?是火星第一期地表基地的氣壓達標了,還是月球……”
他的疑問并沒有立刻得到解答,但這兩個字所蘊含的信息量,在接下來的十分鐘內,迅速通過量子通訊網絡傳遍了全球各大新聞節點。
沒有引起所謂的網絡癱瘓,但全球各大宏觀經濟論壇、航天討論版塊以及各國的智庫評估中心,數據流量都在這一刻迎來了峰值。
無數的社會學家和航天工程師開始調取華國近三年的物資發射數據,試圖反推這兩個字背后的真實承載量。
全球的目光,都在等待倒計時的歸零。
4月15日上午十點。
湖城寰宇港一號會議大廳,華國國家航天局與無限科技聯合召開了最高規格的特別新聞發布會。
大廳內座無虛席,來自全球各國的兩千多名注冊記者及觀察員提前入場。
現場紀律嚴明,沒有嘈雜的交談,只有鏡頭調試的機械聲和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已經升任無限科技現任執行副總裁的沈星南身著深灰色正裝,步伐平穩地走到發臺前時,所有的收音設備同時亮起工作指示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