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4月12日。
藍星上空五萬米。
啟航者之城的全頻道集結廣播突兀響起。
所有學員的個人終端屏幕同步彈出一條強制置頂的簡訊。
沒有發件人前綴,沒有權限署名,黑底白字的最高指令代碼接管了所有通訊模塊。
全體學員,中央廣場集結。
六年前,這座倒金字塔形狀的鋼鐵巨城接收進去三萬人。六年后的今天第一屆學員只剩兩萬一千個。
消失的九千人去向無人提及。
淘汰機制極其簡單粗暴。
連續三次考核指標不達標,立刻清退回宿舍收拾行囊。隨后被押送進入醫療區,啟動強制逆轉程序。
曾經注入體內的加強版“甘露”的效果會被徹底剝離。
除了身體疾病,其他被增強的身體機能,來時什么樣,走時什么樣。
啟航者之城的金屬走廊里滿布超算玄穹的監控探頭。
數據差了0.1分,運輸艙的氣密門就會當面鎖死。
有人跪地哀嚎,有人拳頭砸爛隔音板,最終全被機械臂無差別拖進返航艙。
留下來的人連頭都不偏一下。心存僥幸的下一個就會淘汰。
能在這里扛過兩千多個日夜的學員,全是從精英中的精英。
李星野推開艦隊指揮學院b區高壓模擬艙的艙門。
作戰服背部完全濕透,粘在脊背上。
走廊制冷系統吹出的冷風刮過皮膚,他抬手反向掰壓著脹痛的腕關節。
剛入校的那段時間,他偶爾還會在轉角全景窗前停下看看下方的蔚藍母星,如今連偏頭的多余動作都已省略。
走廊盡頭的無塵倒影板映出他現在的體征。
一米八七。這六年零重力訓練和極限體能壓榨,硬生生把他的骨架拔高了九公分。
肩膀極寬,腰腹毫無贅肉,這是為深空高g力過載錘煉出的抗壓骨架。
甘露藥劑掃除了他早年所有的荒野暗疾。
臉頰邊緣沒有多余的脂肪,下頜線繃出銳利的折角,顴骨微凸。
艦隊總教官在內部檔案里留的評語極其直白:這小子對戰術沙盤的敏銳程度高的嚇人。
李星野左胸外側別著一枚銀灰色的菱形金屬扣。
s+級預備艦長。
指揮一班開局十二人,現在還剩三個。
大部分人都在七十二小時幽閉對抗中精神域崩盤,玄穹直接判定其不具備艦長能力,令其轉了專業。
1307號宿舍的指紋鎖識別亮起綠燈。
李星野推門,劉鐵柱背對著門,正把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罐往密封防震包里硬塞。
“花生米。”李星野開口。
“絕版了。”劉鐵柱擰緊金屬罐蓋,拍打兩下手上的鐵銹沫子站直。
“上個月藍星補給艦捎上來的最后一批硬通貨,六年沒斷過,今天吃干抹凈。”
劉鐵柱的體型暴漲了一整圈,迷彩背心被高高鼓起的肌肉撐滿。
指尖和手掌邊緣卡著厚厚一層暗沉的微粒污垢。
這是在物質能源學院,長期徒手調試等離子體渦流探針留下的高溫老繭。
s級,全科前三。
為了他,孫院士甚至在內部會議上拍著桌子吼過,這東北大個子對等離子體的物理直覺,比百億造價的超算儀器還準。
迭戈側靠在金屬床鋪的上層護欄邊,左手拇指同樣壓著那枚s+勛章的邊緣,反復摩挲。
南美貧民窟帶出來的警覺性在六年軍工化管理下徹底變成了實戰本能。
體能測試連續霸榜第一,在深空模擬沙盤上,他和李星野的存活率數據死死咬在一起。
李星野專走極端冒險路線,迭戈則把資源精打細算到令人發指的地步,每一發攔截彈都必須榨干最后一絲戰術價值。
“陸知行還沒回?”李星野掃視室內。
“那小子為了跑完最后一輪數據模型,凌晨五點半就把自己反鎖在四號實驗室了。”劉鐵柱指了指墻上的電子鐘。
自動門向兩側滑開。
陸知行邁過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