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2030年那場開學典禮,時間在真空與數據的交織中飛速流逝。
從最初的基礎理論重塑,到深空航行模擬,再到機甲神經元接駁實戰。
時代的齒輪轟鳴著碾過了三年。
2033年,春。
華國,粵省。
六十歲的農戶王大叔站在第四期全封閉植物工廠的玻璃幕墻前,記錄著本周的各項指標。
廠房長達四百米,內部沒有任何自然光。
全光譜生長燈二十四小時運行,恒溫恒濕系統、大型空氣過濾機組與營養液循環泵發出平穩的低頻運轉聲。
這些設備在舊時代被稱為“吞金獸”,稍有規模的農戶都不敢輕易全功率開啟,生怕月底的電費直接將利潤擊穿。
但此刻,它們在最高負載下運行。
工廠外寬闊的智能公路上,一輛無人駕駛的磁懸浮重卡滑入泊位。
機械臂開始自動裝載成箱的a級標準反季草莓。
王大叔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季度報表,凈產值欄顯示:三千二百萬華幣。
而在支出一欄,“能源消耗”這項的數據占比不到千分之三。
三年多前,他還在為了多交兩百塊電費愁得整宿睡不著,四處低頭借錢填補虧空。
而現在,依托國家與無限科技全面鋪設的超導能源網絡,配合“燭龍”核聚變電站的龐大冗余,全國工業與農業電價已經降到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值。
能源的枷鎖一旦解除,底層的生產力就像開閘的洪水般爆發。
“叮――”
平板電腦切入通信界面,是在國家科學院讀博的女兒打來的視頻。
屏幕亮起,二十八歲的王曉雅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身后的背景是無土栽培實驗室。
“爸,我博士論文答辯過了。”她的語速很快,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過了就好。”王大叔點點頭,在旁邊的椅上坐下。
“啥時候回家?新一季的果子熟了,我給你留了最好的。”
王曉雅停頓了一下,目光離開屏幕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重新對上父親的視線。
“爸,我暫時回不去了。”
王大叔微微皺眉,但沒有打斷。
“我的畢業課題是‘火星富鐵土壤的藍藻重塑與微循環生態系統構建’。昨天導師通知我,這個方案已經被火星前線基地選中了,無限工程院直接下達了立項文件。”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放緩:
“我已經遞交了申請,下個月搭乘‘鯤鵬-22號’運輸艦去火星,第一批去改造地質會很苦,要在地下穹頂里待至少四年,期間不能回藍星。”
王大叔剛拿起旁邊紫砂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工廠里的水泵發出輕微的抽水聲,全光譜燈的白光照在屏幕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腦子里閃過幾十年前在泥地里刨食的畫面。
那個時候,離開家鄉去幾百公里外的省城打工,就已經是天大的決定。
而現在,他的女兒要去幾億公里外的另一顆行星,去種地。
“四年。”王大叔念出這個時間跨度,視線從屏幕移開,看向玻璃幕墻外高遠的天空。
今天是個晴天,幾片薄云掛在天邊。
他不知道火星在什么位置,但他知道那里很遠很遠。
那個叫周衍的年輕人,硬生生把人類的視野從地面拔高到了星空。
這三年,廉價能源改變了藍星的表面,而更深層次的改變,是在這代年輕人的腦子里。
藍星已經不夠他們施展了。
王大叔喝了一口水,咽下喉嚨里的干澀。他布滿老繭的手指在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沉穩。
“去吧。”
他看著屏幕里的女兒,沒有說多余的囑咐。
“我們祖祖輩輩都在藍星的泥土里刨食,現在既然路鋪好了,就去外星的土里刨。“
”火星既然是華夏的領土,就不能讓它荒著。”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我得把設備調試好,等你回來了,這廠子還得交給你管。”
王曉雅眼眶微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掛斷通訊后,王大叔站起身,重新走向玻璃幕墻。
履帶上的草莓正在勻速運入冷鏈車廂。
他抬頭看著天空,在那片蔚藍之上,一個屬于星辰大海的時代,已經徹底降臨。
一休悅讀(原:閱讀寶)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