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第八個月。
三萬名學員的個人通訊終端同時亮起。
沒有任何預警,系統(tǒng)推送了一批定向郵件。
發(fā)件人無一例外,全都是藍星地面上排名前十的傳統(tǒng)巨頭企業(yè)。
這是一次公開的、針對無限科技大學第一批學員的挖角行動。
作為內網最高權限管理者的“玄穹”并沒有執(zhí)行攔截指令。
控制中心內,周衍看著屏幕上激增的數據流,下達了放行許可。
他要進行一次服從性與價值觀的壓力測試,把選擇權直接扔回這群天才的手里。
宿舍內。
劉鐵柱坐在金屬書桌前,個人終端投射出的全息聘書懸浮在半空。
發(fā)件方是國內的一家跨國重工集團。
起步年薪:十億華幣。
下方還附帶了附加條款:簽署十年期合同,立即兌現百分之五的集團干股,并出任亞太區(qū)深空開發(fā)項目的首席工程師。
不僅如此,對方甚至承諾解決全家京戶、提供私人醫(yī)療團隊以及頂級莊園的居住權。
劉鐵柱點了一根煙,盯著那一串長長的零,看了一支煙的功夫。
煙灰掉在桌面上,被靜電除塵系統(tǒng)無聲吸走。
十個億。
他在火電廠當大半輩子鉗工,就算把骨頭熬成灰,也賺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只要他在全息屏幕上點一下“同意”,等他畢業(yè)回到藍星地表,成為傳統(tǒng)社會階層中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李星野此時推門走進來。他剛結束了四個小時的失重環(huán)境模擬訓練,作戰(zhàn)服上還帶著維生系統(tǒng)的冷凝水。
他瞥了一眼劉鐵柱面前的光幕,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怎么,考慮好了?畢業(yè)去這家?”
劉鐵柱伸手將煙頭摁滅在感應煙灰缸里,手腕一揮,直接劃滅了全息投影。
他頭也沒回,指令熟練地切出了第二天要用的核素轉化課件。
“去個錘子。”
劉鐵柱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離子體方程,聲音砸在安靜的宿舍里,帶著鋼鐵敲擊的沉悶回聲。
“我拿這十個億,可能干到死,也就是個有錢的普通老頭,就算是有機會用到超級自適應細胞,估計也得排在靠后的序列了。”他轉過轉椅,看著李星野。
“但我要是在這兒畢業(yè)后,加入無限科技,拿到那一針完整版的自適應細胞藥劑……”劉鐵柱頓了頓,用粗壯的手指重重敲擊桌面。
“老子能活三百年。我能親自把星艦的底盤焊到火星的環(huán)形山上去。”
他看著光幕消失的地方,咧嘴冷笑。
“你讓下邊那些資本家,拿十個億買個三百年的壽命給我看看?在壽命面前,他們印的那些紙就是廢紙。”
玄穹的后臺服務器里,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面對藍星頂級財閥的瘋狂誘惑,三萬名處于封閉訓練、每天面臨被淘汰風險的草根學員中,點下“接受招聘”按鈕的總人數停留在了一個絕對的數字。
零。
第二天,藍星地表的商業(yè)圈經歷了一場十級地震。
全球主流媒體的頭條,全部被這場荒誕的挖角行動占據。
北美。
華爾街某頂尖投行總部。
圓桌會議室里死氣沉沉。一份數據報告被投射在大屏幕上,顯示著三百封發(fā)送給無限科技學員的定向聘書,回復率為零。
“他們甚至沒有提出討價還價。”負責獵頭行動的高管擦著額頭的冷汗。
“十億、百億,甚至是董事會席位,對面看這些條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毫無意義的數字。”
總裁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我們和無限科技比沒有絲毫競爭力啊,想從人家手上挖人,難如上登天啊!”
《時代周刊》當天的頭版沒有使用任何復雜的配圖,只有一行黑體大字:
“金錢防線的坍塌:人類歷史上最失敗的獵頭行動。”
專欄評論中寫道:“三萬名面臨財閥天價誘惑的底層草根學員,達成初步意向協議的數字是零,這證明了一件事,在面臨生物階層跨越的機會時,所有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國內的社交平臺同樣被引爆。沒有任何水軍引導,網民自發(fā)形成的討論風向呈現出高度的統(tǒng)一。
熱搜榜前十全部被這場挖角行動占據。
“那些西方財閥是按舊時代的邏輯把人當耗材,幾十億買你回去研發(fā)星際技術?這點錢想屁吃。”
“仔細算一筆賬,只要畢業(yè)后加入無限科技,保守壽命三百來年,錢也不會比別的企業(yè)少,人家首選肯定是無限科技啊”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三維打工人對四維新人類的仰望,無限科技給的是進化的門票,留下來,未來就是人類聯邦的第一批星空將領,誰為了幾張鈔票放棄這種誘惑,誰才是真的腦殘。”
在這般絕對的信念支撐下,啟航者之城的教學機器進入了超負荷運轉。
淘汰機制冷酷無情,每一天都有人在模擬艙里練到神經衰弱,每一夜都有人在圖書館里啃噬著跨越時代的物理學與天體數學。
三萬人的方陣逐漸褪去了屬于市井、貧民窟或工廠的底層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鋼鐵般冷厲、專注的軍人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