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名工程師同時行動起來。
從這一刻開始,天工實驗樓負三層的超大型綜合實驗室進入了一種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作業的狀態。
三班倒,每班三十人,另外有十名工程師作為機動替補。
而周衍本人,沒有輪班。
他全程在場。
不是監工,而是親手參與。
很多關鍵部件的安裝和調試,只有他才能完成。
因為只有他完全理解那些部件之間的深層物理耦合關系,只有他能在安裝過程中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即時的、精確到微米級的調整。
總裝的第一步,安裝最后六組超導磁體模塊。
這六組模塊將被安裝在約束環的上半部分,與已經安裝完畢的下半部分的磁體模塊形成一個完整的、封閉的磁場拓撲結構。
每一組模塊的重量約為三噸。
安裝精度要求,軸向偏差不超過零點零五毫米,徑向偏差不超過零點零三毫米。
這種精度,在一個直徑五米的大型裝置上實現,難度極高。
相當于在一座五層樓的建筑上放置一個積木塊,要求它與設計位置的偏差不超過一根頭發絲的直徑。
但在天工實驗樓的超大型綜合實驗室里,有著全藍星最先進的精密裝配系統。
六軸聯動的超精密吊裝機械臂,配合激光干涉儀實時測量定位,可以在三維空間中實現微米級的位移控制。
加上玄穹的實時計算輔助,它可以根據激光干涉儀的反饋數據,在毫秒級的時間內計算出最優的調整方案,并直接控制機械臂執行。
人類的經驗加上人工智能的精確計算。
這種組合,讓看似不可能的精度要求變成了可能。
第一組超導磁體模塊的安裝用了四個小時。
當最后一個固定螺栓被擰緊、激光干涉儀給出了“軸向偏差零點零一七毫米、徑向偏差零點零零九毫米”的最終測量結果時,在場的工程師們都松了一口氣。
遠優于設計要求。
“下一組?!敝苎苷f。
沒有慶祝,沒有感嘆。
下一組。
第二組,三個半小時。
第三組,三小時四十分鐘。
第四組,三小時。
第五組,兩小時五十分鐘。
第六,最后一組。
周衍親自操控了最后的精調環節。
當那塊重達三噸的超導磁體模塊被緩緩吊起、對準預設安裝位、一毫米一毫米地下降就位時,整個實驗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機械臂伺服電機的微弱嗡鳴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厘米。
最后一毫米。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接合聲。
模塊就位。
激光干涉儀的讀數在全息屏幕上跳動了幾下,最終定格。
“軸向偏差零點零零八毫米,徑向偏差零點零零四毫米?!?
完美。
幾乎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磁體模塊全部安裝完畢。”負責總裝的首席工程師張博遠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宣布。
周衍點了點頭。
“進入下一個階段。第一壁防護板的最終密封和真空系統聯調?!?
總裝在繼續。
日夜不停地繼續。
實驗室里的燈永遠是亮著的。
咖啡杯永遠是滿的。
全息圖紙永遠顯示著。
工程師們輪換著休息,但周衍幾乎沒有離開過實驗室。
偶爾他會在工作臺旁的一張行軍床上躺下兩三個小時,但更多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張寬大的工作臺前,一邊盯著總裝進度,一邊繼續推演那些永遠也算不完的參數。
第一壁密封,完成。
真空系統聯調,完成。
液氦冷卻循環系統調試,完成。
等離子體加熱系統射頻天線安裝,完成。
燃料注入系統(氘氚混合氣體)管路鋪設,完成。
偏濾器總成安裝,完成。
中子屏蔽層封裝,完成。
總控系統與玄穹的數據鏈路聯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