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即將面對的,不是藍星上任何已知類型的微生物。
而是一種完全獨立起源的、在另一顆行星上演化了數十億年的、基因序列與藍星所有生命都不匹配的外星生命。
這是一個全新的研究領域。
不,這不僅僅是一個“領域”。
這是一整片未被踏足的大陸。
而趙培林,將是最早踏上這片大陸的探索者之一。
當天晚上。
趙培林到達了湖城寰宇港。
整個港區已經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而有序的運轉狀態。
十艘鯤鵬飛船整齊地停靠在巨大的停機坪上,燈火通明。
地勤人員如同螞蟻一般忙碌地穿梭在飛船之間,將一箱箱的設備和物資通過自動傳送帶裝入貨艙。
那些設備箱子上的標簽,記錄著它們即將服務的科學門類。
“深層巖芯鉆探系統――第三套備份。”
“移動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模塊――b組件。”
“超低溫生物樣本保存系統――液氮補給單元。”
“高通量基因測序儀――火星定制型號。”
“激光拉曼光譜儀――洞穴探測特別版。”
“......”
每一個標簽背后,都是一套為極端環境量身定制的精密科學儀器。
這些儀器中的大部分,是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被緊急從華國各地的頂級實驗室和工廠中調集過來的。
有些甚至是剛剛下生產線、油漆還沒干透的。
趙培林提著他那個簡樸的旅行包,走進了寰宇港的人員集結大廳。
大廳里已經聚集了上百名科研人員。
他們來自華國科學院的十幾個不同研究所,涵蓋了微生物學、古生物學、行星科學、地球化學、天體生物學、分子生物學等多個學科領域。
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里的頂尖專家。
他們中最年輕的三十一歲,是華國科學院分子生物學研究所的一名副研究員,專攻極端環境微生物的基因組學。
最年長的,就是趙培林,七十二歲。
當趙培林走進大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不是因為他是所長。
而是因為在場的每一個微生物學家都知道,趙培林是這個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他的教科書,是在場大多數年輕學者的啟蒙讀物。
他的論文,是無數博士論文的引用基石。
他就是華國微生物學的活化石。
而現在,這塊“活化石”,要親自去火星上研究另一顆星球的“活化石”。
“趙所!”一位年輕的女博士快步走上前來。
“您真的要親自去嗎?”
趙培林瞥了她一眼。
“火星上發現了活的微生物,你讓我待在藍星上看報告?”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那跟讓一個廚子看別人吃飯有什么區別?”
女博士忍不住笑了。
“而且”趙培林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要明白一件事,火星上的微生物,是很可能完全獨立起源的生命。”
“它們的生化基礎可能和藍星生命有相似之處,但絕不會完全相同。”
“這意味著我們過去在藍星上建立的所有微生物學研究范式,到了火星上,可能有一半要推倒重來。”
“培養基配方?可能不適用。”
“染色方法?可能需要調整。”
“基因注釋工具?幾乎肯定要重新開發。”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從零開始的學科分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