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著陸后的第二十二天。
“李院士!快過來看!”
一名負責深層鉆探數據的年輕地質學博士,在穹頂實驗室里發出了一聲幾乎是尖叫般的呼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顯微鏡的目鏡,雙手在劇烈地顫抖。
李院士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
他彎腰湊近顯微鏡。
目鏡中呈現的,是一段來自地下四十七米深處的巖芯切片。
那片薄如蟬翼的巖石切片在偏光顯微鏡的照射下,展現出了層層疊疊的礦物晶體結構。
而在那些礦物晶體之間的微小縫隙中。
李院士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些極其微小的、呈圓形或橢圓形的暗色結構。
它們的大小在幾十微米到幾百微米之間,邊緣清晰,內部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同心環狀紋理。
這些結構。
在藍星的地質學中有一個專有名稱。
疊層石微化石。
它們是古代藍藻(藍細菌)在生長過程中,一層一層地黏合沉積顆粒而形成的微觀層狀結構。
在藍星上,疊層石是最古老的生命化石之一,它們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三十五億年前。
它們的存在,是證明古代微生物活動的鐵證。
而現在。
在火星地下四十七米深處的巖芯中。
出現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結構。
“這……”李院士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直起身,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用一種近乎于耳語的聲音說道――
“做碳同位素分析。”
“現在就做。”
“如果碳-12和碳-13的比值呈現出生物分餾效應……”
他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想說什么。
如果碳同位素比值呈現出生物分餾特征,那就意味著這些微結構不是自然地質作用的產物。
而是生命活動的產物。
碳同位素分析的結果在六個小時后出來了。
結果――
δ13c值為-28‰。
這個數值落在了藍星上光合自養生物碳同位素分餾的典型范圍之內。
穹頂實驗室里安靜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李院士緩緩坐了下來。
他的雙手捂住了臉。
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悲傷。
是因為――
在他幾十年的人生中,在他四十年的科學生涯中。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觸摸到來自另一顆行星的古代生命痕跡。
火星上曾經有生命。
至少在三十多億年前,在那個火星還溫暖濕潤、河流縱橫、湖泊遍布的遠古時代。
有微生物在這顆星球的水中生活過、繁衍過、死去過,然后被埋藏在了沉積層中,變成了化石。
如同藍星上最古老的疊層石一樣。
“記錄下來?!崩钤菏糠畔率?,用力擦了擦眼睛,聲音沙啞但堅定。
“所有數據,三重備份?!?
“這個發現……將改寫人類對宇宙生命的認知?!?
但他不知道的是。
真正改寫認知的發現,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