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也就是在東海之戰后的第四天。
網絡上的消息經過了四天的大規模發酵,馬克所披露的視頻如同精準投放的精神炸彈,在阿美莉卡社會的心臟地帶炸開,所造成的聲響越來越大。
過去的四天里,華圣頓橢圓辦公室的咆哮聲幾乎沒停過,那種色厲內荏、虛張聲勢的聲音,連最門衛的都能聽出來。
此刻的橢圓辦公室里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死寂,與窗外隱約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抗議聲浪形成詭異反差。
空氣中還殘留著被打翻的咖啡氣味。
總統站在巨大的防彈窗前,背對著房間。
窗簾只拉開一道縫隙,足夠讓他看清外面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那片黑壓壓的、憤怒的人潮,以及無數在夜空中晃動的手機屏幕光亮和抗議標語牌。
他的背影有些僵硬,肩膀微微塌陷,讓那件昂貴的定制西裝,即便是穿在他胖胖的身子上都看起來有些空蕩。
“真的?”他沒有回頭,聲音很是難聽。
“是的,總統先生?!眹啦块L站在不遠處,聲音同樣有些干澀。
“我們的技術團隊……還有國家安全局最終評估都確認了,守望者泄露的視頻,其底層數據流特征、電磁環境信號、甚至部分人員的生物識別信息殘留?!?
“……都與我們內部存檔的視頻呈現高度的相關性,這證明它不是合成的,至少……核心戰場畫面不是,它可能是來自我們的系統,也可能是別人放出來的?!?
“那就是被人從我們家里偷出去了!”總統猛地轉身,臉漲成一種不健康的豬肝色,眼白布滿血絲。
“誰!是誰干的!中情局不是說我們的網絡固若金湯嗎!那個該死的‘守望者’挖出來沒有!”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總統先生,追蹤指向多個經過高度偽裝和跳轉的節點,最終去向無法追蹤?!?
“守望者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一個組織,甚至……是某種自動化程序的代號,短期內定位極其困難?!?
“當前最重要的是,現在問題的關鍵不是誰泄露的,而是它已經泄露出去了,并且被全世界大部分人相信了?!?
“那就讓它變成假的!”總統一拳捶在窗戶旁的墻壁上。
“讓我們的媒體,讓福克斯,讓所有還在乎這個國家的人,統一口徑!就說……就說那是華國經過ai深度偽造的宣傳片!目的是摧毀我們的士氣!我們可以反咬一口!”
他揮舞著手臂,目光掃過房間里每一位高級官員。
國防部長、國務卿、幕僚長、國家安全顧問……但這一次,他沒有從他們眼中看到往日的順從或激進的附和,只有一片沉重的、幾乎可以觸摸到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總統先生,”國務卿開口道,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
“我們嘗試過引導了?!?
“但……那個古歌工程師的技術驗證,還有隨后至少十幾家獨立技術機構和知名專家的背書,已經讓視頻為真成了輿論場的默認前提。”
“現在如果我們再強行全面否認,只會被民眾和國際社會視為……可悲的、脫離現實的抵賴。這會進一步摧毀政府所剩無幾的公信力?!?
“緊急民調數據您已經看到了?!?
“目前支持率只有18%了。”
“街頭的人群從早到晚都在喊,國會山那邊,兩黨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參眾兩院的領袖……他們現在關心的不是視頻真假,而是如何收拾殘局,避免自己也被憤怒的選民拋棄。”
總統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咆哮,但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喉嚨。
他環顧這間象征著世界上最強大權力的辦公室,第一次覺得它如此空曠,如此……脆弱。
那些金碧輝煌的裝飾,那些歷史照片,此刻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所以……”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所以我們就這么認了?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
“讓我們承認我們的航母像戰利品一樣被拖走?我們的將軍像罪犯一樣被押著?”
“不,總統先生?!眹野踩檰柾匪股锨耙徊?,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軍隊的失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技術上的差距赤裸裸地擺在那里?!?
“但這場失敗,不一定非得是我們,我是說坐在這間屋子里的人,尤其是您的失敗?!?
總統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他。
威廉姆斯迎著總統的目光,語速平穩而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商業方案:
“現在民眾要的,首先是一個交代,一個能讓他們怒火得以宣泄的責任人?!?
“軍隊,特別是前線的指揮層,就是現成的、最合適的責任人。”
“哈里斯上將的指揮是否存在冒進?太平洋司令部的情報評估是否嚴重失誤?甚至……那艘率先開火的驅逐艦艦長,是否涉嫌違抗更謹慎的指令?”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臉色鐵青的國防部長,然后繼續道:
“我們可以引導調查,將事件的根源定性為前線部分軍官的誤判、冒進乃至失職”
“以及軍方系統長期以來對新興技術威脅的傲慢與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