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千般不愿,宋知秋依然被“護送”回最尊貴的艙室休息了。蕭驚鴻最后掃了北岸一眼,下令殿前司士兵圍島警戒,保護皇后和寶物。
江北,副將追在后面,十分不甘心:“將軍,揚州已落入我們之手,強渡長江也未嘗不可,為何要在這種關頭退兵?”
容沖笑了一聲,說:“我容沖的人生里就沒有退這個字。東西都看到了,還守什么議和協(xié)議!傳令下去,命白渡橋的部隊準備渡江,從背后包抄江寧府,瓜州的兵力假裝后撤,尋地勢隱蔽,等待命令。去兵營點一百水性好的士兵,今夜,隨我偷登樵山島,搶鎮(zhèn)魂塔。”
趙沉茜瞪了他一眼,又是偷又是搶的,會不會說話。趙沉茜糾正道:“是搶占樵山島,迎流失異朝的至寶歸國。”
“對。”容沖失笑,笑意像刀鋒上的雪,轉(zhuǎn)瞬即逝,只余其下凜凜寒光,“這一天,我已經(jīng)等待太久了。”
入夜,江水滔滔,月隱星稀,正合適殺人放火,容沖熟練地往身上穿戴兵器,趙沉茜看著他勁瘦有力的側影,心頭莫名跳得很快。
趙沉茜多思多慮,做事前總要想很多,但有些時候又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突然開口,說:“容沖,我和你一起去。”
容沖意識到她擔心了,放下袖箭,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放心,鎮(zhèn)魂塔是我們家的東西,咒語我倒背如流,不會出岔子的。我向你保證,拿了塔就走,絕不戀戰(zhàn),你安心在岸上等我。”
趙沉茜怎么能安心,如果蘇昭蜚在還好,但蘇昭蜚留守汴京以防北梁偷襲,容沖身邊無人幫襯,萬一遇到什么事,連和他商量的人都沒有。趙沉茜始終覺得太巧了,金陂關將士亡魂化煞,需要鎮(zhèn)魂塔凈化,趙沉茜用議和索要鎮(zhèn)魂塔,趙伋同意,送至江心。一步步似乎順理成章,有因有果,沒什么問題,可是,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政局怎么可能順著邏輯發(fā)展呢,尤其議和涉及兩國,為何會無波無瀾按照他們的預想推進?多年執(zhí)政經(jīng)驗告訴趙沉茜,太順利的事一定有問題,直覺已經(jīng)幫趙沉茜躲過好幾次致命危險,這次她依然相信自己的感覺,認真而堅定地看著容沖:“我和你一起去。樵山島上可能有詐,我陪你去,至少還能轉(zhuǎn)圜籌謀。”
容沖也猜到島上有陷阱,但他需要鎮(zhèn)魂塔救二哥和振威軍五萬將士,哪怕明知是圈套,他也必須走一趟。容沖不愿意趙沉茜涉險:“你如今是景朝國君,身份貴重,非同小可,萬一打起來,我怕顧及不到你。”
趙沉茜眸光清明澄澈,盯著容沖問:“你會只顧自己逃命,不顧我生死嗎?”
容沖想都不想道:“當然不會。”
“哪我還怕什么。”趙沉茜握住他的手,說得強勢又輕巧,“我稱帝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我愛的人,你若是死了,我這國君做得有何意義?揚州衙署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也給汴京送了信,如果我們真的回不來,程然和蘇昭蜚會來接手大局,絕不會讓容家軍重蹈振威軍的覆轍。現(xiàn)在,我們一起去給二哥,給振威軍,給這些年枉死在戰(zhàn)亂中的百姓,討回公道。”
容沖心中仿佛有巖漿滾燙,她勇敢熱忱,愿意與他共赴生死,他豈敢辜負?容沖用力抱緊趙沉茜,說:“好。”
夜里風大,鎮(zhèn)魂塔鐸叮叮當當,掩蓋了許多聲音。蕭驚鴻來檢查巡邏情況,他詢問了把守各通道的士兵,一切都如常。他放下心,帶著人往船上走,一隊殿前司從側邊經(jīng)過,蕭驚鴻突然停住,問:“站住。見了我,為何不說暗號。”
那隊士兵停住,恭敬垂頭回話:“指揮使并未說過暗號。”
“是嗎。”蕭驚鴻面無表情朝他們走近,微微瞇眼,“我怎么也記得,殿前司中并未有你們幾人呢?”
那幾個士兵垂著頭,忽然往地上扔了一個煙霧彈,轉(zhuǎn)身就跑。蕭驚鴻屏息震開煙霧,沉著臉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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