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沖用劍撐著地,眼中金光褪去,他的血色似乎也一并消退了。容沖抿唇,強行壓制住心口翻滾的痛意,說:“沒事,先加固封印吧?!?
就容沖現在的樣子,趙沉茜怎么敢信他沒事。趙沉茜試圖探靈力進他經脈檢查,容沖立刻抓住趙沉茜的手,眸光暗沉堅定:“不要。”
趙沉茜忽然看到什么,拉開容沖袖子,看到他手腕上浮點黑斑。趙沉茜嚇到了,發現他脖頸上也長出黑點,忙問:“這是什么?”
容沖輕描淡寫攏住袖子,說:“沒事。剛才那一劍消耗靈力太過,緩一會就好了。”
殿前司士兵都茫然無措,他們的君主想要獻祭他們,而敵國皇帝卻救了他們?,F在趙伋已死,殿前司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蕭驚鴻也沒了主意,或者說,他本就沒有陣營,他所作所為,是敵是友,都因為一個人。
蕭驚鴻暗暗留意著趙沉茜這邊的動靜,自然也掃到了容沖身上的黑點。蕭驚鴻皺了皺眉,說:“那好像是妖毒。”
“妖毒?”趙沉茜本能抗拒這個答案,“他怎么會接觸到妖毒……”
趙沉茜忽得失聲,有些時候自己不愿意相信,就會極力抗拒那個答案,她以為自己是超脫人性、絕對理智的,可是到了這一刻,她卻發現自己也是凡人。
曾經她能理智,只是因為沒有涉及到她絕對不愿失去的人。
他為了破斫龍陣,吸引前輩精血入體,血的主人自然至剛至正,但是,那些精血在鎮魂塔內鎮壓妖魂邪魄多年,早已被妖毒浸染。他使出那驚天一劍,破了陣法,但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妖毒。
“不要緊。”容沖壓住翻涌的氣血,覺得好些了,說,“先加固封印。我自小身體好,區區妖毒,不足掛齒?!?
趙沉茜再無知,也知道運功會加速毒素擴散,這種時候他還要施展內力,簡直瘋了。趙沉茜冷著臉拉住他,強勢道:“別動。幸好我提前從神醫谷請來了鬼卿子,他一定有辦法?!?
說是請也不恰當,鬼卿子被士兵提著送到趙沉茜面前,臉臭的像鍋底:“放開我!你這個女娃娃,當年的生意早就錢貨兩訖,你我再無干系。我好端端種著藥,你把我綁出來干什么!”
趙沉茜素來謹慎,她跟著容沖登島時,做足了各種預案,其中就包括命人帶著鬼卿子從另一個方向上島,小心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結果,還真讓她用到了。
趙沉茜起身,深深行禮:“神醫對不住,事出緊急,多有得罪。您放心,我已派了匠人去神醫谷,悉心照顧您的藥材,另外我備了二十種珍稀靈藥,已為您移栽到神醫谷,等您回去應當正好能看到開花。還請神醫再幫我一會,為容沖治療妖毒。”
鬼卿子原本很生氣,聽到二十種靈藥,臉色這才好轉了些:“行吧,僅此一例,絕對沒有下次!”
“自然?!壁w沉茜忙道,“神醫,請。”
鬼卿子看到后方打坐的容沖,神色稍凝,他扒開容沖衣領看了看,按住容沖經脈,才切了一會就連連搖頭:“救不了。吸入這么多妖毒,已隨著內力擴散到全身,沒法治。我只能施針將毒素逼到一處,暫時護住他的心脈,為他多爭幾天日子活。”
趙沉茜滿懷期待,聽到鬼卿子的話心情驟沉:“真的沒有辦法嗎?”
“沒法救?!惫砬渥訌碾S身布兜里拿出針,一邊用火燎一邊說道,“正常人中毒成這樣,早一命嗚呼了,他本來就活不長,能挺到現在已經算奇跡了。”
鬼卿子瞥見趙沉茜表情,呀了聲,問:“他沒和你說過嗎?”
容沖虛弱地睜開眼,試圖阻止:“神醫,你答應過我的……”
“別管他?!壁w沉茜冷著聲音壓住容沖的話,問,“神醫,您剛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鬼卿子瞅瞅趙沉茜又瞅瞅容沖,可能是他年紀大了,不理解年輕人的愛恨情仇,聳肩說:“七年前他來找我救你時,我明明白白和他說了,你傷成那個樣子,氣幾乎都沒了,如果有靈脈或許還能想想辦法,但你是個凡人,絕無生路。但他執意要救你,愿意舍出自己的命,換你活著?!?
趙沉茜驚訝,問:“他用的不是禁術——血引術嗎?”
鬼卿子笑了聲,說:“天底下那么多癡男怨女,魔障一般執著于故人,若用血引術就能起死回生,那北梁越王又何必耗費無數人命折騰長生樹呢?容沖是天才,越王的天資亦不遜色,容沖知道的,那位能不知道?”
那時,鬼卿子出于惜才之心,苦口婆心勸說這位天縱奇才的小公子:“容三郎,生死有命,她傷成這樣,就算將你的靈脈換給她,她也只比普通人強一點,而你卻會靈力枯竭,武功倒退,等體內靈氣耗光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你天資驚人,繼續在劍道上走下去,假以時日必將成就不世神功,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