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撥云見日。”趙沉茜微微抬眸,看向迎風招展的赤色錦旗,以及陽光下宛如熠熠生輝的容沖,“汴京逢冬太久,春天,來了。”
每當世人覺得趙沉茜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時候,她就會干出更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事。史書上這樣形容這一天:
景初元年元月初八,張廷夜開曹門、新曹門,引軍入城,復汴京。帝與鎮國將軍容沖攜手登宣德門,受禪讓。帝斥燕政頹綱亂,喪土辱國,有悖太祖遺訓,負燕云之號,行茍安之實。遂更國號景,自立為帝,昭天下共討失德之君。帝欲效先賢,與沖并稱雙圣,共治天下。沖固辭,權祿非所愿也,惟愿作國之長劍,鎮社稷,守帝闈,死生不貳。
帝封沖為鎮國大將軍,賜帶劍履上殿,上朝不趨,贊拜不名,見帝不跪。昭告天下,三月十五,帝與將軍大婚。
三月十五,正是當年原定趙沉茜與容沖大婚的日子。趙沉茜將原鎮國將軍府,也就是自己曾經的公主府賜還給容沖,以示兩人同心同德、融為一體。
汴京之變傳出去后,天下大嘩。趙沉茜身為公主,竟然推翻了自己父親的王朝,自立景朝。趙沉茜剛出生時昭孝帝占出的那一卦,說趙沉茜克父克弟,若能活過二十五歲,燕朝必亡于她手,竟然以這種方式應驗了。
不,還差一步。南邊那個小朝廷還茍活著,誰是亂臣賊子,掌握在勝利者手中。
元宓身死、張廷投降、趙沉茜自立這些事發生在幾天之內,等消息傳回北梁上京,趙沉茜已祭了天地,拜了太廟,大張旗鼓將昭孝帝的神位扔出去,迎容復、楚蘅和容沐的牌位入太廟。并不是在東西廡配享祭祀,而是遷入主殿,和同代君王并列。
這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因為容家常年在外降妖除魔,成婚比皇室晚,這么多年下來,趙家已傳到第五代,而容家只有四代人。趙沉茜和容沖的婚事舉國皆知,日后她和容沖的神位必然要并列,而容家祖先容峻和太祖趙牧野是異姓兄弟,也要并列,這些牌位怎么擺,實在讓禮部頭疼了好幾天。
孟氏重新被封為太后,待她過世后,她將以景朝開國之君趙沉茜生母的尊榮入主太廟,神位旁不需要丈夫。
新朝建立,百廢俱興,當然最要緊的是清掃屋子。因為宮城經歷了好幾代皇帝,容沖擔心里面有北梁人的暗門,要親自帶人檢查重修,趙沉茜就暫時住在公主府,也就是將軍府。
鎮國將軍府一大清早就忙起來,程然清點了趙沉茜自立為帝后外面送來的帖子賀禮,回稟道:“陛下,云中城送來重禮,恭賀陛下登基。薛家姐妹也寄來賀帖,說等三月十五定會來汴京討一杯喜酒喝。今日又有十州歸順陛下,襄州、金州和夔州的云安軍依然未表態。”
程然五日前剛剛抵達汴京,新朝甫立,有干不完的活,這幾天她忙得合眼的功夫都沒有。她都如此,趙沉茜更甚。
趙沉茜一邊聽一邊快速決斷,她一個女人都敢自立為帝,其他野心家肯定更蠢蠢欲動,襄州、金州守備無能,夔州占據天險,恐怕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這些都是些邊角料,不足為患,真正的難題在南北兩邊。趙沉茜問:“上京和臨安那邊呢?”
“上京尚未傳來只片語,臨安也沒有。”
蕭太后是個厲害人物,她沉得住氣不意外,意外的是南邊竟然也沒動靜。趙沉茜覺得臨安有問題,打算一會讓離螢去打探,接著問:“銅錢案證據找得怎么樣了?”
趙沉茜登基之后連下三道圣旨,第一道是將昭孝帝的牌位遷出太廟;第二道是為容家平反,徹查容復夫妻遇伏案、容沐通敵案、趙茂暴斃案,因這三個案子都與銅錢有關,又統稱為銅錢案;第三道,便是重建金陂關,收殮紹圣十五年陣亡將士的尸骸,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容沖親自去金陂關護送烈士回歸故土,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銅錢案趙沉茜已捋得差不多了,但她需要證據,鐵證如山,公告天下,才能還清白者清白。
程然道:“臣按陛下的吩咐,去憲王府書房里找了,確實發現一個夾層,但里面并沒有陛下說的通敵密信。”
“沒有?”趙沉茜意外,肅了臉,“把東西給我。”
程然早就準備好了,將一沓書信遞上。趙沉茜一一看過,問:“找仔細了嗎?有沒有漏掉其他夾層?”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