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宮人跪了一地,戴淮跪在堂下,冷汗涔涔:“官家恕罪,非臣不盡力,而是容賊不知修了什么邪術,突然功力大漲,十招內屠盡歸真觀的仙師。臣帶兵圍住那廝,正欲死戰,不想他忽然熄滅了周圍明火,藏身在百姓之中。臣怕傷及百姓,不敢放箭,等疏散了看熱鬧的商賈民眾,容賊已不見了。”
“荒唐!”趙苻氣得破口大罵,“捉拿逆賊重要,還是區區幾個庶民的命重要?走前你向朕立了軍令狀,不誅逆賊,提頭來見,如今容賊跑了,朕拿你的九族來補!”
戴淮連忙磕頭:“官家饒命,臣知罪。臣已發現,容賊雖然借助邪魔歪道,武功大增,但此法極傷身體,用不長久。他誅殺歸真觀五位仙師后,應是損傷了根基,短時間內不能再用劍,所以只能用一些不入流的勾當,悄悄逃出包圍。望官家容臣戴罪立功,臣帶兵搜捕,定能活捉此賊,揚我國威。”
趙苻剛才氣狠了,說要誅戴淮九族,但氣頭過后,他也知道誅九族沒用。當務之急是斬殺容沖,追回孟太后,臣子的功過,可以等事了后再發落。
趙苻深深吸氣,勉強恢復了帝王體統,說:“好,這可是你說的,朕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若你抓到容沖,瀆職之罪一筆勾銷,如若不然,你這指揮使也不必做了。”
戴淮想到被前面那些被趙苻厭棄了的功臣落得什么下場,忙跪拜:“臣領命。臣愿為官家肝腦涂地,只是臣位卑輕,而容賊精通妖術,臣擔心他變幻容貌,寄身于達官貴戚之族,借勢逃出城門。臣斗膽請陛下下旨,封鎖水旱所有城門,無論權貴商賈,一律不許出入,并令臨安各官宦勛貴配合禁軍搜查,如此,臣才能甕中捉鱉。”
御前太監王倫覺得不妥,勸道:“官家,臨安每日貲費不是小數,米糧蔬果,宮中用度,皆要經城門運輸,水門還要走大量商船,同時封鎖所有城門,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官家。”戴淮力爭,“容賊受了內傷,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將出城之路都堵上,搜他出來是遲早的事。望官家明察,不要心慈手軟,放虎歸山。”
趙苻左右為難,終究是容沖的威脅更大,下定決心道:“朕允了,限你三日之內,肅清臨安,將逆賊一網打盡。”
王倫見趙苻執意要關城門,挑挑眉,雖不認可,卻也垂眉不再勸阻。戴淮如愿拿到了旨意,意氣風發謝恩:“臣遵命。”
戴淮退下后,趙苻坐在龍椅上,抿了口茶,問:“蕭驚鴻招了嗎?”
王倫半弓著腰,輕聲細語道:“回稟官家,尚未。他一口咬定沒看出皇后中了法術,走到湖邊時其中一個宮女突然發難,他才知身后侍女竟是逆賊假扮。但天色昏暗,皇后被逆賊推入水中,他忙于搭救皇后,沒看清逆賊的臉。”
“呵,還嘴硬。”趙苻冷笑,“他在趙沉茜手下學了那么多年法術,竟然連攝魂術都看不出來?朕不計前嫌重用于他,他卻吃里扒外,膽敢背叛朕。讓人繼續拷打,務必問出孟太后的去向。提拔楊元暫領殿前司,出京營救孟太后,如果能找到孟氏,殿前司指揮使就是他的。”
王倫提醒:“官家,楊元和蕭驚鴻素來不睦,擢他暫代蕭驚鴻的職,恐怕殿前司士兵不服。”
“正因如此,朕才要提拔他。”趙苻說道,“朕要讓文武百官看到,順朕者昌,逆朕者亡。敢背叛朕的,只會落得身敗名裂、生不如死的下場。這個道理,可是朕的好姐姐,親手教會朕的。”
王倫應諾,退出去傳話。過了一會,王倫回來,一邊為趙苻奉茶,一邊輕聲請示:“官家,皇后醒了,現下跪在福寧殿外,求見龍顏。”
“不見。”趙苻正心煩,斥道,“要不是她,孟太后怎么能逃出地牢?要跪就去坤寧宮跪著,別擋在福寧殿外,讓外臣看笑話。”
王倫垂著眉,細聲細氣道:“奴婢也勸娘娘了,但皇后哭得不成樣子,堅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時不慎被奸人利用了,惟愿官家看在她今夜險些溺死在水里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
趙苻不耐煩道:“她的命能和孟太后的命比嗎,朕倒寧愿她死在湖里,換孟太后回來。她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還當這個皇后作甚,來人,將坤寧宮的鳳印取出來,交由謝貴妃保管。”
王倫見趙苻態度明確,知道宋知秋已徹底失寵。謝貴妃背后有謝家,一旦得了治宮大權,日后根本無法挾制。王倫心思已活動起來,不著聲色應道:“是。謝貴妃出身大族,素有賢名,頗有謝相之風,若得知謝貴妃治宮,前朝定十分支持。”
王倫不說還好,一提起謝貴妃的出身,趙苻就猶豫起來。趙苻想到謝徽,皺眉道:“朕原本看趙沉茜死后,無論是清算舊黨還是廢除新政,謝徽都辦得徹底、漂亮,這才給他體面,留著他制衡國師。可是,他畢竟是趙沉茜駙馬,當年第一批趕到現場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趙沉茜還活著?”
這樣回想,趙苻才發現他竟然完全看不懂謝徽。說謝徽對趙沉茜有情,當年清算趙沉茜舊部,皆由謝徽出面,處理得毫不留情,揪出許多趙苻都不清楚的暗樁;可若說無情,趙苻突然意識到,趙沉茜的舊部看似都被清算了,但因為早早離開朝堂,現在都還活著,而同謝徽一起反對崇寧新政的“功臣”,除了宋知秋,其他都已七零八落,客死貶謫途中。
而宋知秋馬上也要失勢了,至此,迫害趙沉茜的人已全部遭了報應。趙苻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本能覺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