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抬手。”趙沉茜收回身體,輕聲提醒。容沖回神,依抬起手臂。趙沉茜一邊量他的臂長,一邊問:“道長怎么會來這里?”
“隨便走走。順便,來向你辭行。”
“辭行?”趙沉茜挑眉,問,“為何?”
容沖嘆氣:“娘子你也知道,如今世道艱辛,什么都要錢,而我們師門又尤其窮,耕地都響應朝堂號召還歸于民了,僅剩的一座山頭什么都不產,我總不能讓師父他老人家受累,便只能四處捉妖,掙些傭金度日。剛才,我師父又寫信過來,催我往回寄錢呢。”
趙沉茜微微點頭:“原來如此。都怪那位福慶公主,沒事推行什么清田,竟連累道長如此辛苦。”
“不不。”容沖趕緊說,“不怪她。如今僧道、世家、鄉紳侵吞土地嚴重,如果她不清我們的田卻要求別人歸還土地,如何服眾?她是真心為了百姓好,利民利國之策,理應支持。”
“道長為何這樣向著她說話?”趙沉茜不動聲色問,“莫非,道長和她有什么淵源?”
趙沉茜站在容沖身前,容沖微微伸著手,似乎一用力就能將她擁在懷中。容沖垂眸盯著她,說:“哪有什么淵源。非要說的話,我的師父曾和白玉京掌門有舊,她差點成了白玉京的兒媳,我們勉強算得上遠房親戚。”
趙沉茜沉默,這親戚也太遠了。趙沉茜說道:“道長因為這個原因,才對她處處維護?”
容沖如實說道:“這倒不是。祖上交情雖有,但到我們這一輩已無異于陌生人,我剛才說那些話純粹是出于公道。”
趙沉茜歪頭,目露探究:“公道?”
“是啊。無論皇親國戚怎么罵她,很多貧苦百姓卻實實在在受到了新政的恩惠。我走南闖北那些年,看到許多家庭因她的政令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只是那些百姓不像達官貴人一樣發得出聲音,而在輿論上有聲量的人都和鄉紳地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不遺余力攻訐她。那些人的聲浪蓋住了真正的民意,仿佛全天下都討厭她,無人念她的好。可是,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蒼生不會冤枉春雨,只要她努力過,就一定會有人記得她的功德。就像今日,我只是起了個頭,便有百姓為她說公道話。那些百姓,又有哪一個見過她,和她有親故呢?”
趙沉茜沉默了,默默記下他的臂長、背寬,最后繞到前面,為他量腰圍。容沖身體繃緊了,不知道該躲還是該站著享受,緊張問:“娘子?”
“別動。”趙沉茜的聲音慵懶輕柔,“要是沒量對,衣服放量小了,穿出來就不好看了。”
容沖心想他穿衣服就沒有不好看過,哪怕是一個灰撲撲的麻袋,他穿出來也是道骨仙風的麻袋!但他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務必展示出他最好看的身材。
趙沉茜都記完了,將尺子收好,說:“謝道長配合。道長喜歡什么顏色?”
容沖飛快瞥了眼她白凈細膩的臉,謹慎道:“沒有偏好,最好是中規中矩,不扎眼,耐臟好打理的顏色。”
幾乎和少年容沖的喜好完全相反。
趙沉茜點點頭:“好。花紋和款式呢?”
這個容沖是真的不在意,隨意道:“都行,娘子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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