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沖腦子嗡嗡直響,許久無法反應。原來她也喜歡過人嗎,是誰?什么時候?容沖明知可笑,卻還是無可救藥地企望著,那個幸運兒是他嗎?
趙沉茜和老板娘約好了送衣時間,走出店鋪,看到容沖站在河邊,整個人像失魂了一樣。趙沉茜沒有收斂腳步,向他走去,他竟毫無反應,趙沉茜不得不出聲問:“道長在想什么,怎么如此入神?”
容沖從往日回憶中抽離,一定睛就看到她站在面前。她眉目不似少時稚嫩,臉也比十四歲瘦了些,像一株幽蘭歷經風霜,洗盡鉛華,變得更沉靜、從容,靜靜綻放出最美的姿態(tài)。
她還是這么美,無論在哪個年紀遇到她,他總會為她的美麗折服。多么不公平,她就像一個高明的馴獸師,每次在他覺得自己能夠平常心的時候,她就會過來招惹他,給他希望,讓他的心緒翻滾起來,再也無法平靜。
容沖實在受夠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他很想直接問她,她喜歡過的人是誰,現(xiàn)在還喜歡嗎?但他不敢,他怕自己問出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海州戰(zhàn)況緊急,耽誤不得,他不能因一己私情拿那么多軍民將士的安危當兒戲。容沖深吸一口氣,說:“沒什么,只是想到一位故人。”
“哦?”趙沉茜問,“什么故人?”
“說來話長。”容沖道,“娘子的衣服今日能取嗎?”
“恐怕不能。”趙沉茜說,“最近做衣服的人多,工期要排到半個月以后了。”
“半個月。”容沖喃喃,“那我恐怕等不上了。等成衣做好,勞煩娘子先幫我收著,若我回來定會親自登門道謝。”
趙沉茜笑意冷卻,抿唇問:“如果回不來呢?”
“如果回不來……”容沖悵然,隨即灑脫一笑,“那就是吾命如此。我在中路課堂放了一本書,娘子每日翻一頁,上面會自動顯露當日的課程,你也不要貪多,不到時間,你即便往后翻也是一沓白紙。至于衣服……娘子想留就留,想轉贈就轉贈,無需為我燒衣燒紙,待來日若有松濤如風,就是我回來了。”
趙沉茜沉著臉,說:“你不是說只是奉師門之名去降妖,既然危險,就不要去了。”
容沖深深看著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頭發(fā),剛抬起卻又握緊手心放下。他笑了笑,說:“正是因為危險,才需要我去。不用擔心,我武藝高超,命硬又運氣好,現(xiàn)在我活著的理由又多了一個,閻王定然不敢收我。到時候,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娘子。我那位故人心思太細膩,我一直不擅長猜她的心意,娘子心細如發(fā),或許,你看得會更清楚些。”
趙沉茜不說話,容沖留給自己的時間已到,他對著趙沉茜拱手,揚眉一笑:“東路那人長得不怎么樣,但人品還行,若你遇到危險,趕緊去東路找他。我走了,保重。”
小桐發(fā)現(xiàn)蘇道長走后,沉茜就一路沉默,再沒主動說過話。小桐蹦蹦跳跳的,問:“我們剛做了那么多漂亮衣服,沉茜,你不滿意嗎?”
趙沉茜眼睛收斂,淡淡道:“山陽城最貴的布料,最好的裁縫,只能做到這一步了,談何滿意不滿意?”
小桐奇怪道:“那你為什么不高興?從秋水閣出來,你就再沒笑過了。”
趙沉茜扯了扯嘴唇,試圖證明自己在笑,但牽動皮肉太累,她很快就意興闌珊,垂眸道:“沒有不高興,只是……有點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小桐心直口快問,“蘇道長嗎?”
“不是。”趙沉茜矢口否決,聲音又急又重,都把小桐嚇了一跳。趙沉茜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暗暗吸一口氣,說:“我只是擔心錢。我為了讓他教學,免了他一個月房租,結果他這一走不知什么時候回來,我實在虧大發(fā)了。”
“哦。”小桐似懂非懂應下,出主意道,“要不,我們再去找一個道士來?”
“不用了。”趙沉茜提不起興致,淡淡道,“既然他留了書,那我就隨便看看,總不能讓一個月房租白花。”
前方就是家門了,趙沉茜的腳步卻一點點慢下。守在門口的人聽到腳步聲,站起身,輕佻笑道:“哎呦,兩位娘子,可算把你們等到了。初次見面,本來該擇一吉日奉上拜帖,可惜匆忙間沒來得及準備,娘子不怪我們失禮吧?”
“有話直說。”趙沉茜掃過面前油頭粉面、混混模樣的人,問,“你堵在我家門口,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