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議論紛紛,早已被人忘卻的楊宅在時隔多年后,再一次引來眾多訪客。搖船的船夫瞧見許多人搬著家伙進進出出,隔著水面,好奇地問:“吳工,今日怎么出來的這樣早?”
吳工頭指了指面前的宅子,說道:“東家催得急,耽誤不得。”
木工瓦匠進門沒多久,下一波人又來了。伙計們抬著看著就沉的木箱,小心翼翼邁過門檻。路人瞧見木箱上的標識,呦了一聲:“秋水閣的料子,大手筆啊。”
不用問,這又是那兩位神秘女子的手筆了。據送貨的小廝透露,貴客出手闊綽,木材、磚瓦、布料甚至窗紙都要最好的,有好事人為她們算了一筆,算上買宅子的錢,她們那五千貫,才一天就差不多都揮霍了出去。
作風如此不同尋常,一時山陽城對這兩人的來歷猜測紛紛。有人說她們是南渡的世家女,有人說她們是某位大人物置辦的外室,也有人說,她們是隱世不出的捉妖師。
湊熱鬧的人等在宅子外,都想看看這兩位女子是何方神圣,可一直等到殘陽鋪水,半江瑟瑟,也沒見到傳聞中非常貌美的女主人。搖櫓陣陣,河道上飄來炊煙的味道,眾人覺得沒趣,漸漸散去,陸續回家吃飯了。
然而,就在他們散后,一個風塵仆仆、布衣落拓的男子停在西側門前,抬頭看了看屋檐,抬手敲門。許久后,門后才傳來清亮的女子聲音。
“來啦。”小桐飛奔過來開門,手上還拿著沒擰干的抹布。她瞧見門外男子,怔了下,問:“請問你是……”
男子不甚標準地作了個揖,說:“我是從牙行過來的。聽牙婆說,你們這里賃舍?”
小桐意外,今早才剛和牙婆說她們要外租宅子,這么快就有住客上門了?小桐道:“是的,你等等,我叫她過來。”
小桐下意識想關門,但這個男子是新來的租客,無論成不成,把人關在門外太不禮貌了,可是沉茜又說她不是猴,不想被無關之人看熱鬧……小桐猶豫片刻,把來人拉到門里,說:“你在這里等著,不要亂走。”
灰衣男子掃了眼亂成一團的庭院,點頭:“好。”
小桐快步跑向后面。最后一進院子里,工匠在趙沉茜的指揮下封好了西路和中路的門,并且加高了院墻,但是在最后一件事情上,雙方始終無法談攏。
趙沉茜讓工匠修葺正房,也就是楊薛夫妻婚房的門窗,工匠們怎么都不肯進門。吳工頭說:“娘子,不是我們偷懶,而是真的做不了。里面死過人,陰邪的很,我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一家老小全指望著我們吃飯呢,實在不能進去。”
趙沉茜道:“你們要多少,我可以加錢。”
“不是錢的事。”吳工頭將材料放在連廊上,連靠近都覺得晦氣,連連擺手,“娘子,這是昨天你要的東西,桐油紙我們已裁好了,娘子只需要將舊紙撕下來,粘上新的就好。天快黑了,我們得走了,娘子保重。”
說完,他們放下東西就走,趙沉茜怎么能讓他們離開,忙追上去:“等等。”
小桐在這時候進來,她詫異地望了眼行色匆匆的工匠們,沒放在心上,興高采烈拉住趙沉茜:“沉茜,有客人來了!”
趙沉茜一怔:“客人?我記得今日的商鋪都來了,還有誰來送貨?”
“不是送貨的,是來租房的客人。”小桐說,“你不是說,要將中路、東路租出去么,才一天不到,就有人來了!”
趙沉茜瞇眼,她早上才將宅子掛到牙行,傍晚便有人來了?趙沉茜正為窗戶的事心煩,提裙去追工匠,道:“多半是騙子,將他打發走吧。”
“啊?”小桐失望,“我看他是個道士,看起來還挺正派的,這就打發走嗎?”
趙沉茜出門的腳步一頓,回頭:“你說他是道士?”
灰衣男子被丟下許久,他也不在意,一會觀察房梁結構,一會研究地下雜草,很是自得其樂。小桐不知道為什么,但還是陪著趙沉茜躲在花窗,悄悄道:“你看,我讓他在這里等,哪怕沒人看著,他也沒有亂走,是不是人還不錯?”
趙沉茜掃過來人灰撲撲的衣服、腰上的酒葫蘆,不置可否。趙沉茜道:“穿得邋里邋遢,怎么看都不像混得好的道士。他是怎么和你說的?”
“他就說他來租房,其他沒說。”
趙沉茜驚訝:“他沒穿道袍也沒佩劍,這一身落魄模樣,和窮酸文人沒什么區別,你怎么知道他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