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沉茜掃過牙婆的臉,她的害怕不像是裝的,莫非鬧鬼不是噱頭?趙沉茜偏不信邪,提著裙擺邁入門檻,她仿佛踩到了什么黏膩的東西,低呼一聲,牙婆嚇得大叫,轉身就跑:“救命啊,有鬼!”
趙沉茜扶著柱子站好,說:“沒事,只是青苔而已。”
牙婆驚魂未定站住,怎么都不肯靠近:“真的?”
牙婆乍乍呼呼,非說里面有鬼,趙沉茜懶得理她,索性自己在宅子中查看。
據牙婆說,這座宅子曾是楊家的祖宅,修建于楊家鼎盛時期,既有江南園林的精巧,又有北方官邸的工整。宅子共三進,分東中西三路,中路依次是門廳、客堂、祖祠,東路是一個大花園,望月亭、書齋、戲樓等散落其間,頗有雅意。西路居住性最強,軒廊相連,移步換景,每個庭院都有獨立的門,關上就是一個個小天地,打開就連通成一座花園,雖然因年久失修,那些精巧的花樹已長成崢嶸巨物,但并不影響原本的匠心巧思。
趙沉茜看了一圈,心里已有六分滿意。這個宅院看起來灰撲撲的,但住宅最要緊的不在于裝飾華麗,而在于細節。仔細看,這里用得木料都是上佳,庭院開闊,屋舍整齊,有園有景,石板路在歲月的打磨下,已帶上玉一樣的潤意。只需要重新上一遍漆,修理一下荒壇雜草,不比新宅子差。
小桐跟在趙沉茜身后,在荒草堆中轉來轉去,沒一會就暈了頭。四周草木葳蕤,木梁斑駁,破洞的窗紙黑漆漆的,后面仿佛有一雙眼睛,默默盯著來人。小桐都有些瘆得慌了,小心拉趙沉茜的衣袖:“沉茜,這座宅子是不是太大了?”
“大?”趙沉茜意外,“中路的祖祠、禮堂不能住人,東路的花榭水閣適合宴客,卻不能久住,唯有西路這幾間房能勉強居住,你我兩人,各一進院子,將將夠住,大嗎?”
小桐愣住,不由自我懷疑:“不大嗎?”
趙沉茜試著拉動側門,但西側門從外邊鎖住了,只能從門縫隱約掃到,西墻外是馬路,旁邊是河道,水路陸路都方便,而院墻特意加高,不必擔心被外面的人看到宅子里面。趙沉茜又滿意了一分,她走向正房,門上掛著鎖,她就扒開窗紙,朝里面看去。
小桐瞧見趙沉茜的動作,深深打了個寒戰,忙上前阻止:“沉茜……你膽子真大,你忘了這個宅子鬧鬼,你也不怕看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趙沉茜詫異地望了小桐一眼,掙開她的手,平靜往屋里看去:“這有什么,人不比鬼可怕?”
小桐屏住呼吸,院里突然響起一聲尖叫,小桐也被嚇得大叫,趙沉茜不悅回頭:“閉嘴。”
小桐這才意識到并不是什么東西從窟窿里撲出來,而是牙婆進來了。牙婆見那兩個女子久久不出來,以為她們出了什么事,壯著膽子走進來,誰想剛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牙婆捂著胸脯,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做什么?”
趙沉茜難以理喻地看著她:“看宅子啊。”
牙婆指指窗戶里面,又指向趙沉茜,音調都變了:“那就是楊大郎死的地方,晦氣的很,你竟然還趴上去看!”
原來這就是楊薛夫妻的新房,趙沉茜若有所思,難怪梁上貼了黃符,屋里也有香灰的味道。雨天光線不好,屋里久未住人,陰晦的很,再加上牙婆嚎得那一嗓子,趙沉茜都沒看仔細。不過以趙沉茜的眼力,這一瞥已足夠認出來,里面的家具看著不起眼,但都是檀香木打造。
趙沉茜滿意程度到達八成,剩下兩成可以后期改造。趙沉茜做好了決定,便問牙婆:“楊大郎死后,這里還住過人嗎?”
“沒有。”牙婆只虛虛搭個邊,腳尖朝外,隨時準備跑,道,“楊大郎死后,這里屢屢鬧鬼,許多人都碰見過,一入夜這院子里就有黑影走動,看身形極肖楊大郎。下人們都嚇破了膽,沒人敢往這里走,楊家人最開始還不信邪,不許下人亂說,但他們自家人也一個接一個病倒,他們這才怕了,趕緊轉賣了宅子搬走。后來這宅子換過好幾任主人,不乏像娘子這樣不信鬼神之說的,但他們在這里又是燒香又是做法事,還是能撞見鬼影。所有買主都嚇跑了,只剩下最后一任苦主,不敢自住又脫不了手,只能一降再降,只希望能回點血。娘子,這座宅子四千貫,放在山陽城其他地方,只能買一座一進的宅院,這里卻花園水榭應有盡有,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誰愿意賠本賣呢?”
以趙沉茜打聽到的價錢,四千貫買這么大的宅子,確實絕無僅有。趙沉茜又問:“屋里面的家具,算在四千貫里嗎?”
“當然算。”牙婆道,“那屋里陰森森的,就算把家具劈了當柴燒,都沒人肯進去搬呢,您要是愿意接手,東家求之不得。”
“好。”趙沉茜點頭,非常痛快,“四千貫,我要了。之后的文書官契,就有勞您幫我跑腿了。”
牙婆張大嘴,頓了又頓,不敢相信趙沉茜真的要買,她忍不住問:“娘子,你想清楚了?”